赛事数据中心。
秃顶男人放下了咖啡杯，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把那个数字又调出来了。
三号球场。
j.chen。
240km/h
男人又喝了一口咖啡。
2021年过去了一半，发球时速超过240的，有几个？
一个。
年初，澳大利亚公开赛，奥佩尔卡打出一记240.3公里/小时的发球。
然后，
没有了。
哦，不对，现在又有一个了。
辛辛那提资格赛，j.chen。
秃顶男子找到一个没有名字的电报群，群组里只有七个人。
七个人的头像分别是三面国旗、两个球员剪影、一只猫、一杯咖啡。
男人发了一行话：
“资格赛，中国小子，240。”
他关掉聊天窗口，端起咖啡，继续工作。
然后，
一个名为“tennis data nerd”账号，粉丝不到两万，但关注列表里全是圈内人。
这个账号，发了一条只有数据的冰冷推文：
“辛辛那提qr1，陈（chn，排名224）。发球时速240km/h，一发均速待统计。”
qr1，即资格赛第一轮。
240，可以说是历史级重炮的门槛。
240和qr1，两个完全不搭的信息，硬是组合在一起。
同时，
一个现场盗播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大片的问号。
“？？？？”
“我看错了？？？”
“这他妈是陈继先？被夺舍了？”
“刚才那球多快？？240？？？”
……
第一局结束。
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陈继先连拿4分，两次ace，直接love game。
不仅如此，四次发球，没有一次低于200公里每小时。
第二局。
西冈良仁的发球。
他看了陈继先一眼。
“红土磨王？挑战赛新丁罢了。”
“这里是大师赛！”
“让他进入我的持久战。”
一发，
追身。
时速最多不超过180，但落点控制得十分精确。
网球落地，弹起之后，直扑小陈右髋关节的内侧。这也是绝大多数球员挥拍最别扭的死角，尤其是正手引拍幅度比较大的类型。
一般来说，面对追身发球，最好是退后一点。
陈继先，
没有退。
【敏捷：4】
【上肢力量：4】
两条身体属性，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陈继先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侧开，右手从腰间直接起拍。
重心稳定。
引拍幅度极小。
但拍头速度极快！
“砰”！
甜区撞击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网球被打回，落点压在底线深区，几乎擦着边线的内侧弹出去！
西冈才落地，身体重心还没回正，他就看到一道黄影，从自己右手边飞过。
日本选手本能地挥拍，但拍什么都没有捞到。
他保持挥拍的动作，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0-15.”
return ace！
比赛继续。
西冈良仁，左区发球。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那一球，让他看明白了。
“追身球没用。”
“他引拍太短，力量太大。”
“追身，反而帮他缩短了挥拍路径。”
必须更换方案。
外角切削。
这是他最拿手的武器。
发球落点在外角线附近，带着强烈的侧旋，弹地后继续向外飘。对手被拉出双打边线后，正手位的空档会像一片海。
他靠这一手，逼出过无数个正手失误。
西冈良仁抛球。
左手，
切削！
陈继先瞳孔猛地收缩。
太熟悉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和左手陪练打球。
ptsd，启动。
占先区，左手，外角切削。
陈继先动了！
西冈良仁触球的一瞬间，他就预判出了方向。
小陈锁定落点之后，脚底滑步出去，左脚蹬地刹车，停稳的一瞬间，身体已经校准好了击球位置。
开放式站位直接成型，反拍抽出一条大斜线。
西冈良仁，刚刚回到了中线不远处，看到小陈击球的方向，立刻蹬地向反手位扑过去。
球拍伸出去……
什么都没捞到。
“0-30.”
他停住脚步，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和上一分，一模一样的姿势。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弯腰的时间更长。
……第二局结束。
陈继先破发。
2-0.
看台上。
中年男人，手里拿举着那一面太阳旗。但旗杆变成了四十五度角，斜靠在肩上。
他看着日本选手回到休息椅，喝了一口水……他想喊一句“fighting”，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干咳。
他想起赛前，对着森川茜的镜头，说的那些话。
“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我们会考虑手下留情的。”
现在，这些话像回旋镖一样，打在他脸上。
他把旗杆从肩上拿下来，慢慢卷起来……动作很轻，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但他没地方藏那红白旗，只能把它夹在腋下。
不远处。
polo衫年轻人，却十分不服气。
“西冈今天状态不对。”他对身边的朋友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十分笃定，“你看他第一局的移动，根本不是他正常的水平。可能是时差，或者热身不够。”
朋友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而且，那个中国人明显是超常发挥。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最多一盘。”
polo衫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等西冈适应了他的球速，那才是真正的比赛，等着吧！”
中文直播区的弹幕，可以说是十分热闹。
大家一开始，已经做好输球的准备了——你都和国足坐一桌了，输球我们也认了。
结果……
“破发了？？？”
“不是，西冈这是一点没挣扎啊？”
“发球是死，接发也是死，还有啥打不死的？”
“西冈：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刚才说‘第一盘6-0’的日本球迷，预言家啊”
“确实是6-0的节奏，就是方向反了”
“太阳旗怎么不挥了？”
“饶命？索命！”
“懂了，小陈的意思是：求你们饶了我吧，别再送了。”
“小沙皇的小，可以去掉了！”
第三局开始了。
陈继先的发球局。
他弹了两下网球，抬眼的瞬间，准备观察西冈的站位。
“深区接发？”
西冈良仁，后撤了。
他本来已经摆好了接发姿态——重心前倾，双脚分开，膝盖微曲，球拍握在身前。
这是标准的接发动作，随时准备向任何一个方向扑出去。
然后他收了。
日本人退到了底线后近两米的位置，几乎贴着挡板，双脚重新分开，重心压到最低。
为了争取，0.2秒的反应时间！
全场观众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陈继先，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年温网，西冈良仁vs伊斯内尔。
赢了。
伊斯内尔是什么人？
历史级的发球大炮！
他曾经轰出过253公里每小时的离谱发球。
结果，美国大炮轰了五盘，也没有轰死日本人。反而被西冈良仁拖进长盘，一点一点磨死了。
陈继先拍了拍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日本人的站位。
“我……不是伊斯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