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韩网，又被炎上了。”
施耐德神色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
陈继先捧着手机，屏幕上是汤米保罗的比赛视频。
他还是老一套，目空一切，然后小心准备。
“施耐德先生，你连‘炎上’都懂了，下次是不是该教我刷瓜了？”
施耐德没接这个茬。
德国人不懂什么是刷瓜，但他已经习惯了小陈嘴里的新奇词汇。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篇韩文新闻的机翻截图。
“你在赛前发布会，称呼权纯雨为【mr.kwon】，而不是【sunbae】。”
权先生。
权前辈？
大家都不认识，这就吆五喝六上了？
“所以呢？”
陈继先问了一句。
“他们觉得，你在故意绕开【前辈】的称呼。”
施耐德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theqoo上一个热帖。
韩国网民，或者说韩国记者们，不辞辛苦，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刮出两个案例。
第一个，
羽毛球奥运冠军李龙大。
他在伦敦奥运会前，接受bbc英文采访时，管自己的双打搭档叫“my sunbae”。
第二个案例。
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的柳贤振。
他在《洛杉矶时报》的英文专访里，提到自己的导师时，也用了“sunbae”。
结果就是，
韩网民认为，小陈不尊重前辈！
他接过手机，往下划了几下。
机翻的德语有点生硬，但情绪很完整。
“李龙大和柳贤振，他们能在英语采访里说sunbae，陈继先为什么不能？”
“太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他是自己人！”
“他在韩国训练的时候，教练没教过敬语吗？”
“说什么，权纯雨只是运气不好？一个后辈，有什么资格评价前辈的输赢？”
“权纯雨选手需要你来替他解释吗？你算老几？”
“j.chen，请你收回对前辈的指指点点！”
然后，
陈继先最惊奇的是，评论区竟然有不少人帮他说话。
“他是中国人，本来就不该用韩语敬语吧。”
“小陈没有什么韩国教练！”
“不能说运气不好？那怎么说？权纯雨太菜了？”
“小陈：我在夸他实力强、只是不走运，你们非得逼我说他打得烂？”
“韩男真是……给脸不要脸！”
陈继先眨了眨眼。
卧槽。
他什么时候这么多粉丝了？
或者，他一直有很多粉丝，只是成绩拿不出手，所以才没人帮他出头？
也有可能是，柳智敏粉丝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小陈的粉丝都不敢露头，露一个秒一个。
但是，
权纯雨？
一个臭打网球的罢了。
小陈又往下划了几页，把手机还给了施耐德。
“施耐德先生，你有什么意见？”
德国人收起手机。
他看了小陈一眼：
“有一个办法，但是对你……不建议采纳。”
“那两个案例很偏僻，韩国知道的也不多。可以发个声明解释一下，但后果……”
陈继先打断:“没有这个必要。”
施耐德等着他往下说。
陈继先语气平淡：
“今天解释了，以后就没办法躲了。”
“这一次道歉，下一次是不是就得叫前辈了？再下次是不是就该鞠躬了？”
“这扇门我不开。开了，以后每一次在韩国人面前，我都要低头哈腰。”
陈继先收好网球拍，拉上拉链。
“低头哈腰这种事，我不习惯，也不想习惯。”
施耐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韩国媒体那边，以后可能会用‘傲慢’来形容你……你不介意？”
陈继先哈哈一笑。
傲慢？
竞技这个圈子，能走到最上面的，哪个会缺少傲慢？
憋在心里不说罢了。
“对了，如果我赢了会怎么样？”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尽量用最少的字数，把一件事说清楚。
“你赢的越漂亮，权纯雨被骂得越惨。”
陈继先愣了一下。
这……为何啊？
“因为韩国网民，在为他出头。”
“你赢得越漂亮，韩国网民就越丢人。”
“他们没办法，只能回过头，用权纯雨来发泄怨气。”
啊这……
这帮网民，强行帮人家出头，出头被打了脸，又要拿自家一哥出气？
小陈想了想，
操，
他更想赢了？
……
……
正赛第二轮。
时间在下午两点。
主裁把硬币弹向空中。
挑边。
陈继先选了正面。
硬币落在手背上，正面朝上。
辛辛那提八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在硬地上，底线后的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
小陈毫不犹豫：“我选发球。”
主裁在记录卡上写了一笔，然后示意双方球员到网前握手。
汤米保罗，比小陈大6岁.
他身高一米八五，比小陈矮一点。
保罗先伸出手。
“祝你好运……不过，那个二百四的发球，能不能别太欺负人了？”
“那我们……底线慢慢磨？”
美国人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没有放开小陈的手。
“我知道，我也喜欢这个，ao lao tou！”
陈继先：……
怎么搞的。
老外的“熬老头”，发音是不是越来越正宗了？
“呃……发音不错。”
快赶上广东老表了。
第一局，
陈继先发球。
保罗站在底线后，重心压下去，身体微微前倾。
他把拍子握紧了一点，又松开，再握紧。
小陈在对面拍球……一下，两下，三下。
“240只是偶尔，平时没这么快。”
他看过资格赛那场的测速记录。
240只有一球，一发的平均速度，大部分在205到220之间。
不超过220，他就能接得住。
后退半步，再猜对落点，把球顶回深区，主动权就能回到他手里
然后，就是他最擅长的底线相持。
或者说，ao lao tou。
陈继先抛球。
屈膝，起跳，挥拍。
“啪”！
汤米保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判断对了方向——外角。
美国人的右脚，向正手位迈出了半步，身体重心开始偏移，手腕准备好了引拍的角度……
然后，网球砸在了外角线上。
落地弹起之后，继续往外飘，带着强烈的侧旋。
保罗没有挥拍。
测速屏跳出了一个数字。
224km/h。
保罗保持接发球的姿势，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才直起身体。
不是220.
也不是210.
224，再加上侧旋？
汤米保罗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第一发的含金量，甚至超过了资格赛的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