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
施耐德正靠在墙边，看见小陈出来了。
他劈头盖脸就是两个字：
“尿检。”
德国人左手边不远的地方，几个itia的官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男一女，普通衣服，胸前挂着证件，女的肩上挎着一个采样器材包。
陈继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刚刚还在发布会上大杀四方，怼的希腊记者哑口无言，现在换个地方，就要脱裤子尿尿给人家看。
落差有点大。
但陈继先只能跟着他们走。
走到了拐角处，却意外碰到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身影。
金智秀。
她看了看小陈。
“恭喜你，两盘胜利……这是去哪？”
“……有点事。”
“什么事？”
陈继先没说话。
他只是指了指那两人身上的证件。
金智秀看了一眼。
itia？
什么组织？
“他们是谁？”
itia的女官员微笑，韩语什么的，她一个字没听懂。
“你到底去干什么？”
小陈停下来，冲着她翻了个白眼。
“去尿尿。”
金智秀愣了一下。
“尿检。”小陈把水杯夹在胳膊底下，“去尿检，行了吧。”
金智秀睫毛动了一下，耳根有一点发红。
但是，不到一秒钟，她就抬起下巴：“那你小心一点，不要尿在手上了。”
陈继先一愣。
他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出道多年的大前辈，可不是被调戏一下就脸红的柳智敏……就算是小柳，现在大概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脸红了。
小陈只能轻哼一声：“放心吧……回来就找你握手。”
金智秀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钟。
又气又笑。
不是，这人好歹也是发球世界第一了，怎么一张嘴能贱到这种地步？
“你敢！”
她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itia的官员，轻轻咳了一声：“陈先生，我们走吧。”
……
……
央视体育频道办公室。
陈向东喝完了第三杯咖啡，又趴在电脑前，修改节目表。
辛辛那提半决赛的直播申请，批下来了。
批的倒是爽快，快到他来不及做片头。
陈向东看了一眼比赛时间。
“美东时间，周六晚上6点。”
换算一下，就是周日早上6点。
还算可以，不算好，但也不算差——至少不用凌晨两三点熬夜看直播。
他在直播预告文案里，写上“明早六点，见证历史”。然后又删删改改，最后变成了“陈继先冲击辛辛那提决赛！”
隔壁，一个同事转过来：“对了，听说咱们和赛事方联系了，让他们推迟两个钟头？”
“被拒绝了，赛事方不乐意。人家要把男单半决赛，放在晚上六点，本土黄金档第一场。如果挪到八点，美国观众回家得10点了，他们舍不得。”
陈向东还有一点没提。
晚上八点，那是张帅的女双决赛。
人家打完就下班了，不用担心赛后休整。
同事啧了一声：“那咱们这边，有没有和陈继先团队联系一下？他本人开口，比咱们有分量吧。”
陈卫东放下咖啡：“提了，但是人家经纪人没同意，意见都没上达天听。”
同事一愣。
“为什么啊？早上八点直播，对他也有好处啊。”
陈卫东看了同事一眼，感叹小孩还是年轻。
“换时间，不光影响陈继先一个，兹维列夫不乐意啊。”
“赛前和人家商量这个，德国人会怎么想？还没打就想搞小动作。”
“还有，人家经纪人说了，八点太晚了，影响休息，万一影响到决赛了呢？”
同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北京时间早上六点。
辛辛那提已经是傍晚了，但中文互联网的天刚亮。
很多人在通勤路上、在早餐摊前、在办公室刚打开的电脑前，看到了同一个数字。
6
-0，6-0。
两个零，并排挂在屏幕上，像一双被揍肿的眼睛。
微博热搜第三十位，一个崭新的词条正在往上爬，一转眼就进入了前三。
#他只配和我打两盘#
一个粉丝数不到10万的网球博主，写了三行字，评论超过三千，转发过万：
“赛前发布会，陈继先怎么说的？两盘，他只配和我打两盘！”
“全网都在嘲笑，说一个排名三百的资格赛外卡，失心疯了去碰瓷世界第三。”
“结果呢？世界第三喜提双蛋！确实是两盘，没毛病！”
热评第一：
“中国男人，说到做到！”
底下一群骂的。
“别带上我，我特喜欢吹牛。”
“凭什么开除我国籍！”
“中国男人不是你可以定义的……我就喜欢给粉丝放鸽子。”
继续往下翻。
一条评论热度很高，但是争议极大：
“有一说一，赛前放话，两盘解决世界第三，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尊重对手。”
“赢了是牛逼，输了就是小丑，而且连累所有中国人陪他一起当小丑。”
“他只是运气好赢了而已。”
然后，
他被骂惨了。
有人回复了一组照片。
左边一张：西西帕斯从厕所归来，换了一件干净衣服，整个人精神焕发。
右边一张：观众在太阳底下晒了快十分钟，有人举着水瓶挡太阳，有人汗如雨下、拿着宣传册扇风。
配文：
“你和我说尊重？他有尊重现场球迷吗？他配尊重吗？就因为他是白人？”
还有一条评论，更直接。
“搞清楚，小陈才是被泄露隐私的受害者！他和朋友私底下的玩笑话，被西西帕斯泄露出去，还被逼着给人认错！”
底下评论：
“国人的隐私不算隐私。”
“对呀，怎么能和白人老爷比隐私呢。”
“活该吃了双蛋！”
但是，
在更下面，一条评论，却渐渐点燃了互联网。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看台上坐着谁？”
配了一张照片。
金智秀。
她戴着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脸颊边上。墨镜挂在衬衫上，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
评论区立刻分叉。
前一秒，大家还在吵“放话到底算不算不尊重对手”。
后一秒，注意力完全被抢走了。
“她在笑。”
“她真的在笑。”
词条【金智秀笑了】，开始往上爬，速度比【他只配和我打两盘】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