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曹贼精髓四个字砸下来。
曹操手里的酒杯啪地一顿。
四周的目光唰地全聚过来了。
那目光里有同情的、有憋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原本他手下的老谋士，此刻假装看天，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曹操红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红到了脖子根。
“咳！”
曹操重重咳了一声，把酒杯往案上一墩，袖子一甩。
“诸位！这话从何说起！！”
他猛地站起来，手按在案上，环视四周，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我曹孟德！就算再好这一口……也不至于、也不至于……”
曹操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梗着脖子道：
“我那是有底线的！！”
“哦？”
“曹公，愿闻其详……”
曹操一捋胡子，来了精神，往前一步，开始掰着手指头：
“你们看啊！那邹氏！张济的遗孀！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收她，是不是给她一个家？！”
“那尹氏！何进的儿媳妇！年轻守寡，带着个孩子，我不接她，他们孤儿寡母在乱世里怎么活？！”
“还有那……那什么来着……“
曹操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振振有词：
“我曹孟德收的，都是丧夫的、守寡的、走投无路的！我那是行善积德！是给她们一条活路！！”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一拍大腿：
“这叫什么？这叫怜香惜玉！这叫人道主义！！”
“可那高澄呢？！”
他忽然声音一沉，一脸我和他不一样的正色：
“他爹还没死呢，他就……就……”
“那是不论伦常！那是禽兽！！”
“我曹孟德就算再好色，我做得出这种事吗？！”
曹操说得义正辞严。
……
“啊啊啊！”
高欢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青铜酒爵、玉壶、果盘哗啦啦摔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他须发皆张，青筋从额角一根一根暴起来，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他甚至比看着玉璧兵败还要崩溃。
玉璧战败，丢的是是脸面，可那是跟敌人打，输了不丢人。
可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头顶上绿油油的一片。
天幕之下，他能想象到……不，他根本不需要想象。
全天下的人此刻都在指着他的脊梁骨笑。
笑他高欢一世英雄，结果自己戴了顶实打实的绿帽子，对象还是他最宠爱的郑大车！
“你们这群孽障，孤要砍了你们！”
“通通砍死！！！”
高欢拔出腰间佩剑，剑鞘在殿柱上磕出一串火星。
他双眼血红，扭头就往内宫方向走，脚步重得把金砖地踩得咚咚响。
左右亲兵吓得面面相觑，没人敢拦。
“反了！反了天了！！”
他一边走一边骂，声音劈了叉。
“我高欢养出你这么个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猛地扭头，隔着半座大殿死死瞪着高澄。
那一眼，像刀子。
高澄扑通一声就跪了。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膝盖在金砖地上蹭出老远，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呃呃的气音，一个整字都蹦不出来。
他额头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爹、爹爹……儿子……儿子……”
“儿子不是人！儿子不是人！”
他把脑袋往地上磕。
“咚——咚——咚——！”
“啪——！”
一只凤纹拐杖从旁边猛地抡过来，正砸在高澄肩膀上。
高澄被砸得一个趔趄，抬头，是娄昭君。
这位高欢的结发妻子，平日里在后宫里端得稳稳当当的女人，此刻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高澄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个畜生！！”
她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哭的。
“我生你养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世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她越说越气，拐杖又往地上重重一顿。
“那是你庶母！！你十四岁！你十四岁就敢——就敢——”
她说不下去了，胸口剧烈起伏，别过
脸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半晌，她猛地转回来，指着高澄，声音都在发颤：
“你知不知道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高氏一门，在朝堂上、在天下人面前，还怎么抬头？！”
“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又转向高欢，拐杖咚地指着他：
“还有你！！”
高欢举着剑，被她一指，气势先矮了三分。
“你天天在外头打仗，家里的事你管过几天？！！”
娄昭君的声音陡然拔高。
“儿子教成这样，你也有脸！！现在知道生气了？！早干嘛去了？！”
高欢张了张嘴，举着剑，一肚子火竟被堵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嘿了一声，一甩手，把剑狠狠往地上一掼。
哐当一声，剑在金砖地上滑出老远。
殿内死一般安静。
而殿门门槛上，高洋就那么蹲着。
他手里攥着半个啃了一半的水果，嘴角还沾着果汁，一脸木讷地看着殿中央这场鸡飞狗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早就笑开了花。
大哥，你也有今天啊！
他慢悠悠地嚼着苹果，眯着眼，看着天幕上那一段。
高澄被按在地上，一百军棍下去，屁股皮开肉绽。
“就这？”
他在心里撇了撇嘴。
“一百棍？我还以为要把我哥那条漂亮腿给打断呢。”
“爹这底线……比我想的还低啊。”
他把果核往旁边的草窠里一扔，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珠滴溜溜转了转。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
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算了算了。”
“装木头，继续装木头。”
他重新把那副木讷、迟钝、嘴角挂着半条鼻涕的模样挂回脸上。
缩了缩脖子，蹲在门槛上，像块没人多看一眼的榆木疙瘩，仿佛刚才那一圈精彩的内心戏，根本没在他身上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