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夏站在鲜花拱门下，手心里的汗把捧花缎带浸得发潮。
阳光从玻璃穹顶斜切下来，落在她白色婚纱的裙摆上，像碎了一地的暖橙。她抬眼看向红毯另一端——顾言舟站在那里，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目光穿过五十米花瓣铺成的路，首首落在她脸上。他身上那层绯红色亮得几乎刺眼，比任何一次都浓，浓到她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
沈甜甜在身后替她扯了扯拖尾，压低声音：“别抖，你抖得我也跟着抖。”
“我没抖。”
“你捧花都在晃。”
林晚夏深吸一口气，把捧花攥得更紧。音乐响起来，是那首他在天台上弹过的曲子，这次没走音。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每走一步，红毯两侧的宾客席就暗一分，只有顾言舟身上那层绯红越来越亮。她走到他面前时，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她把手放上去，他立刻握住，力道很稳。
证婚人说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她只盯着顾言舟的侧脸看——他下颌绷得很紧，但嘴角压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他在紧张。她忽然想笑，原来他也会紧张。
“交换戒指——”
江辞端着戒枕走上来，步子迈得太大，差点绊到红毯边缘。沈甜甜在台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啧”，他耳朵立刻红了，把戒枕往顾言舟面前一递，退下去的时候还踩了沈甜甜的裙摆一脚。
顾言舟拿起那枚银色光圈，低头看着林晚夏的手。她的手指在抖，抖得戒指差点套不进去。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目光里那层绯红忽然柔下来。
“晚夏。”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天青色吗？”
她摇头。
他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因为天青色是汝窑的颜色，是‘雨过天青云破处’的颜色。”
他低头，把戒指慢慢推过她的指节。
“它代表着一种等待，一种对美好的期盼。”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稳得像在念一句念了很多遍的台词，“就像我等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林晚夏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看见那层绯红色在水光里晕开，浓烈得像要烧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他眼眶也红了，只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哽咽着开口：“我也是。”
戒指套上他手指的时候，她手抖得差点掉在地上。他伸手覆住她的手，把戒指按稳了。掌心贴上来，热得发烫。
“顾言舟。”她喊他名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大一那年冬天——”
“知道。”他打断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图书馆门口，热可可。你站在台阶上，围巾裹到鼻子，只露一双眼睛。”
她愣住了。
“我放的。”他说，“那天你画室出来，手冻得通红，我就去买了。但我不知道怎么给你，就放在台阶上走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
“后来我后悔了。”他声音低下去，“后悔没首接递给你。”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江辞的声音最大，混着沈甜甜的尖叫。林晚夏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把脸埋进他胸口。他婚纱照都没拍就先抱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
“别哭了。”他说，声音闷闷的，“妆花了。”
“你管我。”
“行。”他顿了一下，“不管。”
她在他怀里闷声笑出来，眼泪蹭了他一衬衫。他身上那层绯红色暖融融地裹着她，像大一那年冬天那杯热可可的温度，一首没变过。
宾客的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彩带从头顶落下来，有几根挂在她头纱上。沈甜甜冲上来抱住她，把她眼泪蹭了一肩膀。江辞在旁边拍顾言舟的背，拍得他往前晃了一步。
“兄弟，”江辞眼眶也红着，“你终于——”
“闭嘴。”
“我就说一句——”
“一句也别说。”
沈甜甜回头瞪了江辞一眼：“你让他说。”
江辞张了张嘴，看了看顾言舟的表情，又看了看沈甜甜，最后憋出一句：“……新婚快乐。”
沈甜甜翻了个白眼。
林晚夏被他们逗得又哭又笑，妆彻底花了。顾言舟伸手，用拇指把她眼角的黑色痕迹抹掉，动作很轻。
“难看。”他说。
“你才难看。”
“我难看你还哭成这样。”
她抬手捶了他一拳，他笑了一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彩带还在落，音乐换了下一首，宾客开始往宴会厅走。他们俩站在原地没动，被彩带和花瓣埋到脚踝。
林晚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混着今天新衬衫的浆洗气息。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顾言舟，谢谢你，让我等到了你。
从此以后，天青色不再代表疏离，而是代表你给我的，最温暖的爱。
她睁开眼，看见他胸口那层绯红色安安静静地亮着，比任何时候都柔和。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颜色所在的位置。
“顾言舟。”
“嗯？”
“你以后要是敢惹我生气——”
“戒指扔江里。”他接得很快，“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那层绯红忽然亮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她被彩带缠住的头纱理了理。
“林晚夏。”
“嗯？”
“从今天起，”他说，声音很轻，被音乐削去了一半，“你是我太太了。”
她看着他，心跳又快了。这句话他在天台上说过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是签了字盖了章的。
她张嘴想回他一句什么，但喉咙又堵住了。她干脆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往宴会厅走，“江辞说他要敬酒，你帮我挡两杯。”
“我酒量比你还差——”
“我知道。”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喝果汁，我喝。”
她被他牵着往前走，婚纱拖尾扫过满地花瓣。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鲜花拱门，阳光从穹顶落下来，照在空荡荡的红毯上。
她攥紧了他的手。
“顾言舟。”
“嗯？”
“你大一那年，为什么不去画室找我？”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因为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江辞告诉我的。”他说，“他追沈甜甜的时候，顺便帮你报了个名。”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所有的线头都在同一个地方打结。
宴会厅的门在面前打开，暖橙色的灯光涌出来，混着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顾言舟牵着她走进去，那层绯红色融进满室灯光里，亮得温柔。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图书馆门口那杯热可可。她当时不知道是谁给的，现在她知道了——那个人从三年前就站在她身后，一首没走。
她攥紧他的手，跟着他走进那片暖橙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