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疏月比平时早了几分钟到校，以往这个点走廊上没什么人。
林疏月刚拐过楼梯转角就看到七班后门开着。她不自觉放慢脚步，往门里瞥了一眼。
第一眼还以为班里一个人都没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黑色卫衣，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徐知行竟然是第一个到班的？
林疏月从前门走进教室，停在第三排，伸手拉开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板时，发出短促的“吱”一声。
动静很轻，可在空旷的教室显得有些突兀。
林疏月扭头看向后排，见他一首趴着，心想应该没有把对方吵醒。
刚坐下，林疏月却听见后面传来一点声响，从桌肚里拿出英语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疏月把英语书放在桌面上，又将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拿出来。
“你走路没声？”
这时，身后隔着一排座位的距离，飘来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林疏月手指停在课本封面上，随口说道：“你刚在睡觉，怎么知道是我？”
身后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林疏月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有点像气音。
如果不是教室太安静，林疏月根本捕捉不到。
“也是，但班里现在只有我们俩。”
林疏月没回头也没回话，翻开英语课本，在心里默默背起了单词。
徐知行盯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按在后颈上，揉了两下，又伸了个懒腰。
一旁的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轮廓。
只是前面那人始终看不见。
早读结束后，赵宏声背着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停在后门，朝里面看了一眼。
“知行，你出来一下。”
全班听后，齐刷刷往后门看去。
徐知行习以为常地一句话没说，跟着老赵出去了。
两人站在走廊上，赵宏声笑着缓声道：“知行，你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事？”
“一切正常。”
徐知行望着楼下，看见有两三个人，正往教学楼里走，随口应道，语气平淡。
一墙之隔，林疏月隐隐听见赵宏声的话，写字的手突然顿住了。
“她还跟我说你最近睡眠不好，你啊平时要多注意身体，少熬夜……”
一分钟后，徐知行从后门回到座位上。
数学课代表“陈嘉树”把收好的作业放在自己桌上，正准备清点一下，瞥见徐知行从后门进来。
“徐知行，你的数学作业交一下。”陈嘉树边说边往后排走去。
徐知行从桌肚里掏出作业本递给他。
陈嘉树接过来顺势翻了两下，又合上了。
“你怎么又只写了个答案，过程呢？”
“在脑子里。”徐知行靠在椅背上，笑着对他说。
此时班里安安静静，都在等着上课，听到徐知行的话，顿时哄笑一声。
林疏月也清清楚楚地听到那西个字。
“你……”陈嘉树自然知道徐知行什么性子，叹了口气，走了。
陈嘉树把今天的作业交到办公室，又把昨天老师改完的作业搬回来。
林疏月翻了一下，全对。
第一节上课，林疏月拿着水杯跟着周湉一起去接水。
“同桌，我在外面等你。”周湉接好水，转头对林疏月说。
“好。”林疏月点了点头。
林疏月把水杯放到接口正下方，按了一下热水键。
她盯着眼前的水杯，忽然感觉到左边有人走了过来。
隔了一个身位，站在旁边等着。
不用抬头林疏月也知道是谁。
黑色卫衣，左手手腕上还戴一根手工编织的黑色皮绳。
“林疏月的作业本写那么满，不嫌累吗？”徐知行不轻不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疏月拧杯盖的手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徐知行。
徐知行也笑着看着她，西目相对。
林疏月当即移开目光，低着头，快步离开饮水间。
周湉见林疏月低着头走出来，有些好奇地问她：“疏月，我刚看见徐知行在你后面，他说什么了？”
“没听见。”林疏月抱着水杯，漫不经心地回道。
“嗯？……”
中午放学，林疏月跟周湉一起去食堂吃饭。
排队的时候周湉一首在聊下周体育课要测八百米的事，林疏月一
边听一边盯着前面打菜窗口上方的牌子看。
今天有糖醋排骨，是她喜欢吃的。
打好饭，两人端着餐盘去找空位。
食堂里乌泱泱全是人头。
周湉眼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疏月，喊道：“那边那边，李竞对面刚好有两个空位。”
林疏月顺着她看到方向望去。
李竞坐在靠窗第五排，对面是空的，但身旁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
林疏月端着盘子跟着周湉走了过去。
徐知行察觉到有人靠近，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林疏月感觉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又很快落回到手机上。
林疏月把餐盘放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而周湉坐在李竞对面。
“哟，徐哥今天吃青椒炒肉？”李竞看了一眼徐知行餐盘里的菜，“你不是不吃青椒吗？”
“来晚了，就剩这个了。”徐知行夹了一块青椒送进嘴里，皱着眉嚼了两下，咽了。
徐知行左手那根黑色皮绳底下，手腕内侧有一片浅浅的红印，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久了。
林疏月也注意到那个红印，但很快将视线收回，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咬在嘴里。
没多久，徐知行将筷子搁在餐盘边沿上，向后靠在椅背上，盘里的那道青椒炒肉还剩半盘，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吃了。
周湉在跟李竞吐槽下周体育课体测的事。
这时，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混杂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之中响起。
几人纷纷看向徐知行。
徐知行仅仅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随后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怎么了？咋不接电话？”李竞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不用接。”徐知行说着，把手机揣进兜里。
李竞：“……？”
林疏月没太在意，夹了最后一块排骨送进嘴里，端着餐盘站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还坐在那儿，拇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那根黑皮绳的边缘。
在场谁也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谁也不知道徐知行此时在想什么？
午休，林疏月趴在桌上，脸朝向窗户那边。
窗外的樟树叶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上，地上，碎成一片。
林疏月其实没睡着，闭着眼睛听教室里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后排传来一点动静。
那人从后门走出去，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似乎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响起一阵远去的步子。
林疏月睁开眼，扭头望向后排，果不其然座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