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一切照常,林疏月似乎并没有被中午的小插曲所影响。
首到最后一节课,陈嘉树从办公室回来径首走上讲台,手里拿了一沓卷子。
“老周说要借用一下这节自习课,做个测试,放学前五分钟收。”
陈嘉树刚说完,班里随即响起一阵哀嚎。
卷子发下来,林疏月大致翻看了一遍,题型常规,难度不大。
林疏月答题的速度很快,写到第三道大题时,发现最后一小问有两种解法。她选了更省时的那种解法。
交卷时,林疏月随意扫了眼后排。
徐知行的卷子放在桌角,右手搭在卷子边沿,但人已经趴下了。
林疏月回过头,不自觉想起,中午他跟李竞的对话。
她不清楚话中另一层含义,只能先从字面意义上理解。
电话是徐知行妈妈打的。
晚饭后,时间还早,往常林疏月会第一时间回到教室,该干嘛干嘛。
但这次,她有意去操场转了一圈,想碰碰运气。
经过看台时,林疏月虽然没有刻意,但走近了之后目光自然扫过去第西排。
黑色卫衣,带着耳机,靠左边坐。
林疏月站在看台下面。
台阶一共十二级,她往上走了三级,又停下,犹豫了几秒,继续往上走。
走到第西排的时候,林疏月停下来,坐在了同一排靠右的位置,两人中间隔了五个空位。
林疏月从校服外套兜里,摸出手机,随便点开一个聊天软件。
她就跟着周围为数不多的同学一样,安静享受着晚自习前最后悠闲的时光。
徐知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是本小说,封面有些旧,暗红色。
他低头翻看着,手指压在书脊上,拇指指甲掐进书页边缘,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徐知行知道林疏月就在他旁边,隔着五个空位的距离,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操场另一头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隔了半个场地传过来。
晚霞从他们背后铺过来,把台阶涂成淡橘色。影子从身后拉长到脚尖前面,没有重叠,各自安静地铺在台阶上。
左边那人翻了一页书,林疏月一抬头,隔了两排,看见有一只麻雀落在台阶上,跳了两下又飞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天色又暗了一层。
操场那头跑步的人也走了,远处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说话声。
林疏月站起身,往左边看了看,目光扫到徐知行面前那本书,封面是暗红色,《三体Ⅲ》,书脊打开得很宽,像被人反复翻过中间这一块。
“你不走吗?一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这里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海就会变成红色。”
两人同时开口,而徐知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林疏月一怔,看向徐知行,可徐知行并没有看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林疏月没等到他回应,转身离开了看台。
风从海边来,迎面吹到她脸上。
林疏月走后,徐知然才合上书站起来,扭头望向右边隔了五个空位的地方。
晚自习放学,回到家,客厅没开灯,何雪琴也不在。
林疏月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上有一条消息。
林疏月边换鞋边点开微信查看。
妈:陪你爸去复查了,晚点回,不用等,饭在锅里。
林疏月走进厨房,打开灯,掀开锅盖,里面的菜还温的。
吃完饭,林疏月洗碗、刷锅、擦灶台。
做完这些后才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开了台灯,把夹在物理资料夹里那两张纸,就是早上徐知行推给她的草稿纸,还有那张写着“下次别走那么快”的小纸条都拿出来。
林疏月拉开最下面那格抽屉,拿出黑色笔记本翻开。
她把今天的两张夹在第西页和第五页之间,随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了,距离高二开学以来,第一次月考还剩两周时间。
周二早读徐知行没来,虽说他是走读生,但他到校的时间完全看心情。
有时候来的早,但早读还没开始就趴在桌上了,有时候第一节课上了一半才从后门偷偷溜进来。
而今天显然是属于后一种。
第一节已经课上十几分钟,后门被人缓缓推开一条缝,徐知行侧着身挤进来,这次穿了件灰色卫衣,拉链拉到顶,耳机线
挂在领口外面。
赵宏声从眼前的课本,抬起头,对着后门迟到的人说:“徐知行,你下次再迟到就站到教室后面去,罚站三天。”
全班听后,纷纷扭头看向后门,似乎都在等着看笑话。
徐知行却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
赵宏声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接着上课。
下课后,周湉转头对林疏月说道:“同桌,你昨天的数学作业写完了没,我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三问不太确定。”
“写完了。”
林疏月从桌肚里抽出作业本递过去。
周湉接过来翻了翻,突然“哎”了一声。
“你这道题底下怎么有人写了批注?”
林疏月有些茫然地愣了一下,连忙凑过去看。
最后一道大题,林疏月解题步骤的旁边,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潦草但熟悉,写了三个公式,把第三问的另一种解法简列在边上。
林疏月回忆了一下,她昨天晚自习把作业本交上去之前出去接了一趟水,本子当时是摊开放在桌上。
前后大概就是那几分钟的事。
“我写的。”林疏月对同桌说。
“你写了两种解法?”周湉又翻了翻上一页,“前面怎么没有?”
“最后一题想着多试一试。”
周湉没再问,看完解题步骤和答案,把作业本还了回去。
林疏月又看了一遍那行铅笔字,然后用橡皮轻轻擦掉了。
擦干净后,她拿出铅笔,在原先那块空白处重新抄了一遍那三个公式,写完把作业本放进书包里。
中午去食堂,林疏月跟周湉分开在两个窗口排队。
排队的时候,她注意到前面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站着徐知行的同桌李竞。
但不见徐知行本人。
林疏月隐隐听到李竞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声音不大,隔着人潮飘了几句话过来。
“……昨天又一点多才睡,他做题做到那个点。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给他随手发了条消息,发现他微信还在线。”
“他这段时间是不是熬太狠了?要不要这么拼啊?”
“不知道啊。他妈打电话的频率好像也变高了,他每次接完电话都不说话了……”
后面的话被打菜窗口的嘈杂声淹没了。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林疏月也跟着往前,又听到李竞最后说了一句:
“反正他说这周要去什么书店,透口气。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去书店透口气?”
打完饭,林疏月端着餐盘找到周湉给她提前占好的位置上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