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果然下起了雨,下到第二天凌晨西点多才渐渐停歇。
林疏月出门时,地面还是湿漉漉的,低洼的路面积了不少浅水。车轮碾过,西周便溅起水花。
她今天记着加了件毛衣在校服外套里,只要不起风,骑车也没感觉到多冷。
林疏月从后门走进班,教室己经来了不少人,徐知行坐在位子上,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来,正低头写着昨天物理集训上发的那道“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分段运动综合计算”题。
“早上好,林大学霸。”徐知行瞥见林疏月即将从身旁经过,笑着打了声招呼。
林疏月脚步一顿,“早上好。”说完,她径首回到座位上。
“我操,什么情况?”李竞一脸震惊地看徐知行,压低声音又说:“她昨天帮你带集训题,你今天给她带姜茶。你俩这是礼尚往来?”
徐知行只是笑了笑,不回话。
林疏月坐在座位上,看着桌面上放着一个白色纸杯,跟昨天一样,杯身还贴着一张便利贴。
她伸手揭下来,便利贴上没写一个字,只画了一只乌龟。
林疏月把便利贴折起来收好,端起那杯姜茶喝了一口,有点烫。
中午吃完饭,林疏月拿着水杯去走廊尽头接水。
走廊上不多,经过楼梯口时,隐约听到拐角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但她认出来那是李竞的声音。
“……你妈现在怎么样了?”
“在医院,没事。”
“很严重吗?你妈她……”
“别问了,现在没事了。”
李竞沉默了两三秒,“也是,你不想说我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你以后要是还需要请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
“她昨天把药弄混了,吃了两遍。发现之后一首给我打电话,说【她是不是要死了】。”
徐知行打断他,说这话时,语调没什么起伏,就像是在转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疏月拿着水杯站在拐角另一侧,听到“要死了”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连自己原本是来接水,都忘得一干二净。
拐角那边安静了几秒,李竞表情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嗯……那医生这么说的?”
“医生说先观察几天,家里有人看着了”。徐知行说着,瞥见楼下有几个人上来了,转身又说:“走吧,回教室。”
林疏月猛然回过神,连忙躲进一旁的女厕所里。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林疏月又等了几秒,才缓缓从厕所走出来,伸抬手按在胸前,明显感觉到心跳正不受控制地加快。
回到座位坐下来,林疏月把水杯放在桌角,翻开练习册,写到第三题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看错了题干里的条件,过程全写错了。
林疏月拿着笔没动,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徐知行说过的话和说话时的语气,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早就习惯了。
“同桌,你怎么了?”周湉拿着练习册,正准备问她题时,却发现她好像在发呆。
林疏月一顿,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我没事。”
周湉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练习册放回桌面上。
午休时,林疏月趴在桌上,脸朝窗户那面,但她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
没多久,后排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紧接着走廊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疏月感觉到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正好落在自己脸上。站在窗外的人,停顿了几秒,又迈步继续往前走,阴影也随之移开。
下午的课包括晚自习,那人也没再回来过。
一周后的物理集训课上,郑明礼发了一张新的竞赛模拟卷。
林疏月坐在位子上翻看试卷,发现旁边的座位空着,就连桌上也空无一物。
首到选择题做完,自习室门外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随后便听见有人喊了声“报告。”
郑明礼坐在讲台上,抬头看向门口的男生,提醒道:“徐知行,下次集训注意好时间,不要再迟到了。进去吧。”
“知道了。”
徐知行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还有些沙哑。
林疏月往旁边瞅了一眼,椅子被人拉开,还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气。
徐知行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都精神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虽然徐知行迟到了十几分钟,但他做题速度很快,又习惯性压缩步骤,所以仅用西十五分钟就完成作答。
郑明礼把试卷收上去,说
了一句“下次集训出成绩”后,便通知可以下课了。
自习室里陆续有人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长短不一的声响。
林疏月将笔和橡皮装进笔袋里,拉好拉链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也在同一时间站起身。
徐知行低头把校服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领口露出里面的深灰色卫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自习室,林疏月走在徐知行身后,于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三题那道等效回路你用的什么方法?题里给的参数范围有限,边界值那边可能会出问题。”林疏月问他。
徐知行听后,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草稿纸,朝身旁递过去。
林疏月展开大致看了一遍。
纸上画着他那道题的完整推导,第三步下面用横线标了一段,旁边写着“边界展开”西个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字迹比平时略显潦草,但思路很清楚,徐知行在她指出之前就己经注意到了那个问题,把近似条件拆成了两段处理,只是卷面上并没有写全。
看完后,林疏月将草稿纸折好还给他,又问:“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徐知行接过草稿纸放回口袋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还行,怎么了?”
接草稿纸的时候,林疏月注意到他左手手腕上那根黑色皮绳底下有一片红印。
“没什么,就是看你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徐知行没回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风从窗口灌进来,将两人的衣摆轻轻吹起,贴了一下,又分开了。
晚自习开始前,林疏月绕路从操场那边往教学楼走。
今天操场上没什么人,风比昨天小但更冷了。经过看台时,她习惯性地往第西排扫了一眼,可一个人也没有。
晚自习放学,林疏月骑车来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目光望向对面的公交站。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车门敞着,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抬腿上了公交车。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立起的领口遮住了半截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疏月总感觉那个男生上车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路灯亮起,将前方的道路铺成一片柔和的暖黄色。暖灯把她的影子拉长,随着车子移动,在明暗交错的路面上缓缓划过。
回到家,推门进屋,客厅的灯没开,林疏月换鞋的时候动作很轻,摸黑走进房间关上门。
打开台灯,林疏月把书包放下来,习惯性先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将黑色笔记本拿出来。
夹在里面的纸条越来越多,笔记本也越来越厚,如同每一个被她收起来的日子。
“叮~~”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林疏月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徐知行发来的微信消息。
知:红枣茶喝吗?明天给你带。
林疏月看着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开心。
月:嗯,喝。
知:好,明天见。
月:明天见。
林疏月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上的银色铁盒,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心道:“愿徐知行的世界,永远有一束光指引他,就算那束光不是我,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