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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都知道我们是青梅竹马

第30章 生日那天的牛奶

转班的事,被她爸搁下了。

不是她爸回心转意,是王老师那头卡了流程——重点班要中考成绩和名额,苏念初够不上硬门槛。苏建国不服,又去磨了两回。陆屿舟呢,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那几天,把自己月考的成绩单,极“巧合”地,落在了王老师和苏建国都看得见的地方。

年级第三。而重点班那条线,卡在年级前十。

意思很清楚:她爸要的“往尖子里去”,她待在这个班,一样能做到。

风波过去,苏念初以为一切会回到从前。可有些东西,回不去了。比如,他们现在,会一起上晚自习了。

学校新开了晚自习,自愿报名。陆屿舟报了她没想到的名。

其实苏念初自己也没打算报。她家近,回去也能学。可名单公布那天,她看见“陆屿舟”三个字后面,紧跟着她自己的名字——是他私下求老师,把她排进了同一段留堂的名单。她气鼓鼓找他理论,他眼皮都不抬:“你在家没人管,一集电视剧能看三小时。”她哑口无言,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被钉在了晚自习的座位上。

“你不是嫌学校晚上锁门晚,耽误你回家打游戏。”苏念初看着他签字。

“那都是以前。”他头也不抬,“以前家里没人,回去也是黑灯瞎火。”

他没多解释。苏念初也就没多问。只是从那天起,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两个位置,每天晚上,会一首亮到十点。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每天。前十分钟谁也不说话,各自刷题。后来不知从哪一晚起,变成了固定的样子——她遇到不会的,用笔杆轻轻敲两下桌角;他听见了,头也不回,把椅子往后一仰,歪过头来看她的本子。有一回她一道几何证了三种方法,他一样一样挑毛病,挑到最后没词了,憋出一句“你变聪明了”。苏念初当场把笔一摔:“这叫什么夸人的话。”他勾了勾嘴角:“实话。”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黑透了,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同一盏灯,投在相邻的两张桌上。

有一晚她才知道,他为什么非留下来不可。十点锁门前,他总磨蹭到最后一刻,等她收好书包,一起走。她问他家不就一个人,早回去晚回去有什么分别。他顿了一下,说了句“家里没留灯”。那语气太轻,苏念初没敢追问。第二天,她悄悄在他桌角放了一串带小灯的钥匙扣,附纸条“回家,把灯开上”。他收了,什么也没说。那串钥匙扣,后来在他书包上,挂了整整一个学期。

周三那晚,窗外下起了雨。

雨来得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把整层楼都笼进一片水声里。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还剩几个备考的,各自缩成一团。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苏念初望着窗外那道被雨刷得发白的光,忽然庆幸自己报了名。要是还在家,这个点,她大概正窝在沙发上,一边追剧一边等雨停,谁也不欠谁一句解释。可现在她坐在这儿,笔尖戳着同一张草稿纸的边角,听着旁边那人翻页的动静,心里有一种比追剧踏实得多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往下沉。

苏念初对着一道二次函数的题,己经卡了二十分钟。

“这题……抛物线跟x轴交点,为什么是这么设的。”她把脑袋埋得很低。

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你过来点。”陆屿舟说。

“什么?”

“你坐太远,我讲你看不见。”

苏念初将信将疑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小半尺。

陆屿舟叹了口气,放下自己那支笔,抬手,覆在她握笔的手上。

他手掌很热,骨节分明,把她整只手,连同那支笔,一起包住了。

“看好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令y等于0,交点就在x轴上。你刚才从顶点去想——绕远了。”

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画下第一条抛物线。

那道弯弯的、开口向下的弧线,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苏念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朵根一路烧到脖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什么交点,什么顶点,全成了一团浆糊。她只闻见他袖口那点洗衣粉的味道,只感觉到他覆在她手背上的、稳定的、有力的温度。

“……懂了吗。”他问。

“懂了。”她答得飞快。

“你抬头都没抬。”

“我、我闭着眼都能懂。”

陆屿舟“嗤”地笑了一声,那口气喷在她发顶。他松开了手。

手一离开,她掌心那点温度,竟半天散不掉。那道他带着她画的

抛物线,她后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一个字也记不起来。可那条弧线的形状,她记了很多年。

她很久以后才肯承认:那晚他讲的每一个字她都忘了,唯独他掌心贴着她手背的那一小段,是她整个高二,记得最清楚的一堂课。

十点,铃响。

雨还没停,反倒大了。

苏念初收了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转头看旁边的人——陆屿舟两手空空,连书包都顶在头上挡雨。

“你没带伞?”

“忘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不大的折叠伞,又看了看外面瓢泼的雨,“给你。”

“你呢?”

“我家近。”她把伞往他手里一塞,退后半步,“跑两步就到了。”

“苏念初——”

她没等他说完,一头扎进了雨里。

陆屿舟站在门廊下,愣了两秒。

他认得她这个“我家近”。从小到大,凡是她想把什么东西让给他的时候,她就说“我没事”“我家近”“我不爱吃”——一套一套的谎,笨得可爱。

他撑开伞,追了上去。

雨幕里,他那把伞,不偏不倚,整个罩到了她头顶。他自己的左肩,露在伞外,三两秒就洇透了一片深色。

“你疯啦,会感冒。”苏念初在雨里喊。

“嗯。”他没挪,把伞又往她那边送了送,“一起走。”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肩膀挨着肩膀,在雨里,慢慢吞吞地,走了很久很久。

他半个左肩是湿的,她干爽爽地被罩在伞下,谁也没提。路过老槐树时,她忽然想起那个“拉钩”的手势,心里咯噔一下,脸在雨里也烧了起来。她小声问了句“你冷不冷”,他说“嗯”,又慢悠悠补一句“你不是说,你家近得很”。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好闷头走。走到自家门口她才发现——这一路,是她自己,把那句“近得很”,一路走成了“一点都不近”。

那段她嘴上说“近得很”的路,那天晚上,忽然就变得,一点都不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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