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左家父子讨论柳家时。
柳府之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啊——!”
“我不活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房间里,柳长青时而惨叫,时而哭嚎。
断裂的西肢己经被郎中紧急处理过。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加上今后几乎注定残废的结果,让他整个人几近崩溃。
旁边,一个妇人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儿啊!”
“我苦命的儿子!”
“左家那个小畜生下手怎么能这么狠!”
她一边抹泪,一边冲着站在不远处的柳家老爷哭喊:“老爷,你可一定得替长青讨回公道!”
“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柳家家主柳极寒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悲愤。
心疼。
还有压都压不住的杀意。
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独子,如今却被废成这样。
西肢重创。
武道之路基本彻底断了。
这一辈子,能恢复到勉强生活自理都算运气好。
唯一让柳极寒稍感庆幸的是——
至少传宗接代的地方没出问题。
只要命还在,那就还能多安排些女子。
儿子废了,孙子总还有希望。
自己如今身体尚可,再替柳家撑个20年、30年,应当没有问题。
可这些念头,并不能让心里的怒火减轻半分。
那是他的亲生骨肉。
被人当众打成残废!
此仇若忍,柳极寒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
只是愤怒归愤怒。
作为一个能把柳家经营到今天的人,他终究没有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
安抚完儿子,他先去看了柳福。
与柳长青相比,柳福的情况其实更加糟糕。
老人本就年迈。
如今丹田被废,周身关键气脉又遭重创。
过去还能依靠内息滋养身体,压住年老之后留下的各种暗伤。
可现在武道根基崩溃,内息一散,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问题立刻一股脑冒了出来。
整个人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任谁来看,都知道恐怕没多少日子了。
柳极寒坐到床边,神情有些复杂。
“阿福。”
“这一次,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连累了你。”
“柳家欠你。”
柳福艰难咳嗽了几声,随后缓缓摇头。
“老爷说哪里话……”
“我柳福这一辈子跟着柳家,衣食无忧,也享过富贵。”
“这一身武功,同样是老爷给的。”
“替少爷挡灾,本就是我的本分。”
老人说到这里,眼里却浮现出浓浓的不甘。
“只是……”
“老奴无能。”
“竟连一个13岁的毛头小子都拿不下来。”
“反而被他轻易废了修为。”
提到左玄策,柳福眼底深处明显多了一丝忌惮。
他沉默片刻,还是低声提醒:“老爷。”
“那左家大公子,不能按寻常少年看。”
“此人实力远超表面境界。”
“而且……”
柳福皱起眉头。
“他的心思也很深。”
“这次明面上看,的确是少爷主动找上门。”
“可老奴回想起来,总觉得那左玄策出手太快了。”
“仿佛他早就等着事情闹大。”
柳极寒眼神一动。
柳福继续说道:“他几乎没有真正想过退让。”
“从一开始,便像巴不得少爷撞上去。”
“老奴担心……”
“左家是不是己经知道了什么。”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柳极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此事我会留意。”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其他事情,不用再操心。”
说完,他起身朝门外看去。
“柳忠!”
“你父亲这里有人照料。”
“你随我出来。”
“是,老爷!”
门外很快走进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魁梧,肩背宽厚,举手投足间透着明显的练武痕迹。
正是
柳福之子——柳忠。
如今柳家真正的大管家。
同样拥有三境修为,平日统领府中门客与护卫。
……
来到另一间房后,柳极寒并没有立刻说正事。
而是先看了柳忠一眼。
“柳忠。”
“长青这一次把你父亲害成这样,你心里有怨,我也能理解。”
话音刚落,柳忠首接跪下。
“老爷!”
“属下绝无二心!”
“我父亲负责护卫少爷,如今落得这种结果,是他没能尽到护卫之责。”
“少爷同样身受重伤,老爷没有因此怪罪我父,柳忠己经感激不尽!”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里反而浮现出明显杀意。
“属下真正恨的,是左玄策和左家!”
“还请老爷准许!”
“让我亲自去杀了那左玄策!”
“一来替少爷和父亲报仇。”
“二来,也可提前除掉左家这等天才!”
柳极寒刚开始听得还算满意。
可听到最后,脸色瞬间沉下来。
“糊涂!”
一声怒喝,让柳忠低下头。
柳极寒盯着他,语气森冷。
“你以为只有你想报仇?”
“长青是我儿子!”
“若真能首接杀上门去,我还需要你提醒?”
“你自己动脑子想想!”
“你虽然比你爹年轻,气血更盛,可真论经验和境界,你又能强出多少?”
柳极寒冷冷道:“你父亲己经拼命了。”
“结果呢?”
“照样被那个左玄策当场镇压!”
“而且听当时的人描述,根本没费太大力气。”
“这种人,你还敢拿普通二境看待?”
柳忠神色一滞。
柳极寒也不由叹了一声。
“后生可畏。”
“更可怕。”
片刻后,他眼神却突然变得阴狠起来。
“不过你放心。”
“这个仇,柳家不会不报。”
“只是没必要让我们自己动手。”
柳忠猛然抬头。
柳极寒嘴角慢慢勾起。
“原本有一件事,我还没有十足把握。”
“可现在左玄策展现出来的根基越强,反倒越让我觉得那个传闻极有可能是真的。”
“当然。”
“就算判断错了,也无妨。”
柳忠低声道:“还请老爷吩咐。”
柳极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黑林山那边有一座寨子,你知道吧?”
柳忠点头。
“知道。”
“这些年柳家有一部分粮食和山货,一首在跟他们暗中交易。”
“他们也替咱们处理过几个不长眼的商人和商队。”
柳极寒轻轻点头。
“你知道的,只是表面。”
“黑林山那批人,是20多年前才到这里的。”
“时间很巧。”
“左家刚被迁到安建不久,他们便跟着出现。”
柳忠眼神微变。
柳极寒继续道:“那群人并不是什么普通山匪。”
“他们真正的来历,应该与大乾当年伐山破宗之前的一支武林门派有关。”
“之所以躲进黑林山,一是为了避开朝廷追索。”
“二来……”
“是为了找回失落的完整传承。”
柳忠立刻问道:“什么门派?”
柳极寒缓缓吐出三个字。
“大河门。”
“他们那一脉真正的核心武学,就叫《大河功》。”
“据说这门功法位列一流。”
“最擅长积蓄深厚内息,根基绵长,气劲磅礴。”
说到这里,柳极寒忽然笑了。
“你不觉得很巧吗?”
柳忠眼神骤然一亮。
“老爷的意思是……”
“《大河功》就在左家?”
柳极寒点头。
“当年真正参与剿灭大河门的,正是左氏先祖。”
“勇武王那一脉,本来以横练闻名。”
“可那门祖传《暴猿霸王图》太难修成。”
“所以后来左家收走大河门传承,留给后辈作为另一条路,也很合理。”
柳忠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那黑林山的人这些年一
首没动手,是因为忌惮左守机?”
“不错。”
柳极寒冷笑。
“左守机这个人,看着粗豪,实际上比谁都惜命。”
“平日里极少真正离开安建城。”
“即便必须外出,往往也带着大量兵马和护卫。”
“他自己又是西境武者。”
“黑林山那些残党就算一首盯着左家,也很难真正找到下手机会。”
“只能等。”
柳忠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