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又看向商队中的那几个年轻姑娘。
“她们都还这么年轻。”
“老先生，何苦呢？”
说完，镖局首领首接朝身边喊了一声。
“老五！”
“把咱们押送的财物搬出去！”
“咱们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为了点身外之物，拖着所有无辜人一起送死！”
老人被这番话气得脸色发青。
“你……”
他死死看着镖局首领。
眼底既愤怒，又疑惑。
这人究竟是真蠢？
还是当真觉得，交出财物之后，夜血盗就会大发慈悲？
自己己经把道理说得如此明白。
怎么一个常年走江湖的人，反倒比那些书生还天真？
老人再看看自己商队中的那些伙计。
果然。
很多人眼中也带着明显的哀求。
他们同样抱着侥幸。
同样不想死。
老人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
可惜啊。
夜血盗，怎么可能真的放人？
就在这时，那名被两个丫鬟围着的年轻小姐忽然开口了。
“李叔……”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要不……真的给他们吧。”
“以后我们一家，就安安稳稳过普通日子。”
“不要再想着什么重新崛起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无辜旅客。
眼神中明显带着愧疚。
“这些过路人，确实是因为我们才遭了这场祸。”
说到最后，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左玄策。
那目光中带着歉意。
被她称作李叔的老人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又看向那些似乎真准备抬起箱子，向外交换所谓安全承诺的镖局汉子。
天真。
实在太天真了。
现在根本己经不是把东西交出去，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紫心草不是负担。
恰恰相反。
它才是眼下唯一能够保命的筹码。
说得难听些，这株宝药如今就如同一个人质。
只要握在自己手里，对方就不敢毫无顾忌地杀进来。
老人很快重新坚定下来。
他猛然朝大门方向高喝。
“夜血盗！”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
“你们若不立刻退去，我现在便毁了这株宝药！”
“而且这株紫心草早就己经联系好了买家！”
“我们今晚若不能按时抵达，消息很快便会传出去！”
“到时候，你们不但什么都拿不到，还会招来青安城大族追查！”
“你们自己想清楚！”
这几句话出口，殿内不少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商队管事，到了这种生死关头竟然依旧如此果断。
外面也短暂沉默下来。
很快，便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咬牙声音。
“你……”
紧接着，对方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
“有种！”
“老东西，你倒是真有种！”
“可你有种，难不成我夜血盗就是孬种？”
“兄弟们！”
“等会儿攻进去以后，一个男的都别留！”
“至于女的……”
“嘿嘿，全部带回去！”
“杀！”
“杀光他们！”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疯狂叫喊。
殿内气氛也跟着再次跌入谷底。
镖局首领更是急得向前一步。
“老先生，你何必把事情做绝！”
“总得给大家留条活路吧！”
周围那些普通旅客也彻底慌了。
“是啊！老爷子，我不想死啊！”
“呜呜……爷爷……”
“给他们吧，求求你了……”
外面那群夜血盗更是趁机大喊。
“嘿嘿嘿！”
“把东西交出来，你们就能活！”
“我以人格担保！”
“哈哈哈哈！”
镖局首领也再次沉声道：“你看！”
“连我们价值巨万的镖物都准备交出去了。”
“老先生，何必再坚持？”
他说话间，脚步似乎也不经意朝老人那边靠近了
几分。
整座大殿的情绪，己经被逼到了极其压抑的位置。
绝望。
矛盾。
恐惧。
侥幸。
所有东西混杂在一起。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商队老人说得有道理。
夜血盗既然是为了这种价值惊人的东西而来，又怎么可能真让一群知道内情的人安然离去？
可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抓住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可能。
万一呢？
万一外面的人真的只求财呢？
万一把东西交出去，就能活呢？
老人看着周围一道道或哀求、或埋怨、或绝望的目光。
再看看自己商队里那些同样心存侥幸的伙计。
胸中只剩下一片悲凉。
就在此时。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突然在大殿里响起。
所有人顿时一怔。
一道道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左玄策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再继续看下去，后面的戏码其实己经不难猜。
而且他这人，最不喜欢看这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互相拉扯的煽情场面。
在他看来，大殿里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没有做错什么。
那位李老先生没有错。
他看得足够清楚，也明白交出紫心草根本换不来真正的生路。
其他那些想要交财买命的人，也不能说错。
他们只是普通人。
他们害怕。
他们想活。
这有什么罪？
真正应该被怪罪的，从来不是弱者在死亡威胁下的挣扎和侥幸。
而是把他们逼到这一步的人。
不能因为恶徒的恶，就回过头责怪无辜者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不够视死如归。
更没必要非逼着所有人都成为宁死不屈的英雄。
普通人本就只是普通人。
能活着，当然会想活。
左玄策不太喜欢看到这些人被一步步逼到最后，彼此怨恨、互相敌视。
若真发展到那一步，反倒让外面那群夜血盗看了笑话。
所以。
他觉得自己该稍微做点事情了。
更何况……
自己刚才还喝了人家一碗肉汤。
送汤的小姑娘又算是自己的小迷妹。
于情于理，都不能完全不管吧？
见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自己，左玄策神情依旧平静。
甚至还朝那名年轻小姐眨了一下眼睛。
少女原本满脸紧张。
被他这么一逗，竟然下意识红了脸。
至于其他人那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干什么”的恼火目光，左玄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只是转头看向商队老人，语气十分自然。
“李老先生。”
“你刚才说的那株千年紫心草，真有那么好的效果？”
“能够让五境武者短暂触碰到心意之力？”
老人此刻本就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