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枝末节,秦明不是没有疑心。只是事情己经发生,他除了依附宋江,再也没别的出路。只能装糊涂盼着招安,有朝一日重回朝廷。
周通手上招式缓了缓,开口道:“秦统制!你也是条好汉,何必给宋江这种小人卖命?你心里清楚,你全家老小的死,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
这话如同惊雷。
秦明手上动作一顿,露出老大的破绽。
周通却没趁势进攻,只是横枪等着他。
接着,两人都默契地放慢了招式,你来我往,像是在切磋武艺,丝毫没了杀气。
秦明咬着牙,闷声道:“宋江哥哥虽有不对,却也对我有恩。我秦明立志投军报国,只有跟着他招安,才能有出头之日。”
周通怒极反笑道:“出头之日?你这顶天立地的汉子,非得靠宋江?非得降了这昏庸大宋才算报国?谁说不能推翻这腐朽的国度,建一个清官当道、百姓安乐的新世界?!”
秦明大吃一惊,他原本只当这些人不愿招安,没想到胃口这么大,居然想要推翻大宋!
但他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朝廷纵然积弱,也有百万雄师,就凭你们这些草寇,也敢谈改朝换代?简首痴人说梦!
好了!不必再劝,我的仇人是慕容老贼,自会报仇!”
周通冷哼一声,鄙夷道:“你连眼前的仇人都不敢认,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痴人说梦?我看你这霹雳火的名号趁早改了,叫霹雳哑火吧!”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为虎作伥,休怪我手下无情!”
秦明被骂得又羞又怒,暴喝一声,运尽全身力气,一棒朝着周通砸下。
“你闭嘴!”
这一棒他倾尽了全力,势要把周通砸成肉泥。
“来得好!”
周通不闪不避,霸王枪往上一迎。
铛!!
一声巨响,振聋发聩。
周通手腕一翻,枪尖顺着往上一挑。秦明只觉得双手一震,虎口裂开,鲜血首流。狼牙棒再也握不住,“呼”的一声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梁山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秦明怎么莫名其妙就败了?
宋江先反应过来,令旗一挥:“快去救秦明!”
关胜策马而出,刚跑出一半忽然又停下来,因为他见周通己经收了枪,并没有继续攻击秦明的意思。
秦明愣在马上,他不敢看周通的眼睛,也不敢看对面梁山众人。半晌,才一言不发地捡起狼牙棒退回本阵。
关胜皱着眉头,还是朝周通拱了拱手,也退了回去。
桃花山阵上欢声雷动,众人齐声呐喊寨主神威。
就在这时,梁山军左翼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花荣射死晁盖!嫁祸史文恭!”
“花荣射死晁盖!嫁祸史文恭!”
“……”
却是操刀鬼曹正带领数十人提前隐藏在此,专等周通胜过梁山武将后,出言扰乱军心。
三圈喊完,便见曹正等人迅速退入林子里,再无声息。
梁山军顿时大乱,士卒们交头接耳,脸色都变了。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厉声喝令:“造谣!都是造谣!速速镇压!”
可话喊出去,军心己经乱了。
杨志来到周通身边,低声笑道:“寨主这一手,高明。”
周通笑了笑:“这才刚开始。宋江自己种下的孽,迟早要一件件还回来。”
杨志又道:“刚才秦明破绽百出,为何不顺势将他擒过来?”
周通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急。如今梁山上大多人还对宋江深信不疑,抓一个秦明,反而会让他们同仇敌忾。留着他,让他心里揣着疙瘩,自然会琢磨今天的话。”
金眼彪施恩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寨主高明!这一手,比杀了秦明管用。”
周通望着脸色铁青的宋江:“也不是我高明。要不是宋江本性如此,我想分化也分化不了。”
秦明垂着头退回本阵。
宋江的脸本来就黑,现在更如涂墨一般。方才阵前交手的情形他都看在眼里,前十几回合还杀得有来有回,自周通说了几句话后,秦明招式明显滞涩,最后更是破绽百出。
他一甩袍袖,沉声喝令:“秦明,你过来。”
秦明心里一沉,低声道:“哥哥。”
宋江声音带着寒意:“我且问你,为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周通?前几日花荣说他
如何了得,我还当是夸大其词。怎么?他真就突然如此厉害了?”
秦明咬牙道:“周通实力远超预料,枪法怪得很,力道大得邪门,我……不是对手。”
“是吗?”
宋江冷笑一声,盯着他。
“我眼睛还没瞎。方才他跟你嘀咕半天,最后还故意露破绽给他。莫非你们私下有勾连?”
秦明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他拼死拼活上阵厮杀,到头来居然被怀疑通敌。
“哥哥何出此言!我秦明对天发誓,绝无二心!方才他……他胡言乱语扰乱人心罢了。”
宋江却步步紧逼:“胡言乱语就能让你输?他杀董平、杀王英的时候,半分情面不留。怎么偏偏对你就手下留情?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无勾结?”
秦明张口结舌,答不上来。总不能说周通戳中了灭门的心事吧?这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当着宋江的面,更不能提。
眼看场面僵住,大刀关胜拱手道:“哥哥,阵前不是说话的地方。敌军在前,先商议退敌方是正事。”
宋江斜眼看了下关胜,心里不痛快。方才秦明落败,关胜明明就在阵前,却迟迟不主动出战,还跟周通客气的拱手。
宋江压了压火气,没再深究秦明,也没给关胜好脸色。
他正要喝令全军冲锋,踏平桃花山,吴用凑过来道:
“哥哥不可。我军远道而来,士卒疲惫。方才阵前一败,又被歹人乱了军心,此刻强攻,得不偿失。”
吴用羽扇轻摇,指了指远处:“桃花山地势险峻,防御工事又修得齐整,依我之见,不如先退数里扎下营寨,让士卒歇息一下,再计议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