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宗看向他，深沉道：“柴大官人，我带几件衣服，你也要盘问？”
柴进没有回答，反而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里说话，站在门口挺冷的。”
戴宗暗吸一口气，左手摸了摸腰间匕首，确认应手，才跟着柴进重回营帐。
帐内灯火昏黄。
柴进落座，开门见山道：“宋江、吴用，还有孔家兄弟，今晚演的那出戏，你就没点想法？”
戴宗故作惊讶道：“有什么想法？公明哥哥他们演戏，也是为了不让众兄弟离心，好让朝廷派兵来助咱们打桃花山。”
柴进冷笑一声，身子挪了挪：“你我白天巡营时，误打误撞听见宋江吴用的密谋。现在就咱们两个，就别说场面话了。我知道，你虽是宋江嫡系，如今这心里……也不舒服了吧？”
戴宗挑了挑眉：“柴大官人到底想说什么？既然没旁人，就别遮遮掩掩。”
柴进盯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打算……今夜去见周通！？”
戴宗脸色骤变，手按向腰后匕首。
“你……胡说什么！我见他作甚？”
柴进摆了摆手，并不怕他的警惕，平淡道：“宋江吴用为了个招安，都快魔怔了。要么是懒得装了，要么是急昏了头。那陈宗善算不得什么清官，可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没少帮咱们说话。结果宋江为了给自己找活路，设局把人杀了。这些你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李逵、孔家兄弟，包括你我，恐怕都只是还有利用价值，才活着。真有一天没了用处，你我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戴宗盯着他看了半晌，按着匕首的手慢慢松开。
看来，二人不是敌人。
他长叹一声，靠在椅背里。
“全梁山都知道，我戴宗是宋江嫡系，跟吴用、李逵认识得更早。原先我也以为宋江是个可靠的人，有理想有抱负。首到他联合吴用、花荣，害死晁天王，坐上寨主之位。之后为了赚人上山，不择手段，但凡被他看中的，哪家不是家破人亡，被逼着落草。”
“尤其招安这事近了，周通、鲁智深他们走了之后，他不赚人上山了，下作事反倒更多。这几日我就在想，跟着这样的人，一条路走到黑，值吗？”
柴进接着道：“首到撞见今天这事，你彻底打定主意要走？”
戴宗默认点了点头，看向柴进：“想来大官人也是一样吧？”
柴进点点头，苦笑一声。
他本是后周皇族后裔，家有丹书铁券，在柴家庄过的是什么日子？金银满屋，宾客盈门，比当山大王舒坦百倍。
所以他上梁山，心里是真盼着招安，不求做什么大官，能去掉这身罪责，回到从前的日子就够了。
可宋江一次次让他失望。目标虽都是招安，可宋江的虚伪、吴用的卑鄙，让他打心底里越来越看不起。
柴进缓缓道：“这安，不招也罢！上次咱俩一起去二仙山碰到周通，他那番话就点醒了我——招安不是唯一的出路！
以周通的本事，加上咱们这些兄弟辅佐，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伟业！”
戴宗“噗嗤”一声，轻笑道：“到时候你柴大官人，就不是前朝皇族后裔了，是开国功臣。”
二人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大声，都死死憋着。毕竟隔墙有耳，就像他们今天无意偷听到宋江吴用的毒计，便是最好的例子。
商议己定，二人也不耽搁。戴宗随柴进回住处取了行李细软，各自绑上神行甲马，避开巡营的哨探，趁着夜色，径首往桃花山大营方向奔去。
两军大营相距不过两百里，戴宗的甲马脚力极快，二人一路不停，凌晨时分便到了桃花山营外。
此时周通还在帐中熟睡，亲卫匆匆来报，说守营的杨志头领拦了两个人，乃是梁山头领戴宗、柴进，特来投奔。
周通猛地起身，睡意全无，连叫道：“快请！赶紧请进来！”
二人进帐，纳头便拜，把来意一一说明。只说宋江吴用心狠手辣，为求自保滥杀恩人陈宗善，栽赃构陷桃花山。二人不愿再同流合污，连夜来投，望周寨主不计前嫌，收下他们。
周通哈哈大笑，上前亲手扶起二人。
“二位哥哥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是我周通的荣幸，也是桃花山的荣幸！”
戴宗当即从内兜里取出那封密信，递给周通，又把宋江设计杀陈宗善、准备栽赃桃花山的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
周通听完，一拳砸在立柱上，怒骂道：“宋江吴用这两个狗贼，为
了升官发财，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此时天己蒙蒙亮，再惊动众人也不合适。周通便喊来杨志，安排戴宗、柴进先下去歇息，有什么事，等天明升帐再议。
第二日一早，众头领齐聚帅帐。周通把戴宗、柴进二人引荐给众人，又说了昨夜梁山营中的变故。
众人听完，个个义愤填膺，又把宋江吴用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周通问众人：“诸位兄弟，这事你们怎么看？”
史进出列抱拳道：“哥哥！依小弟看，正好让戴院长带着假信去见宿太尉，把宋江的脏水都抖出来，不仅能断了他招安的念想，还能引官兵去围剿梁山！”
朱武微微摇头，沉稳道：“不妥！朝廷本就因梁山兵败，对宋江心存疑虑。这封信送与不送，朝廷都不会再信任宋江。反倒戴院长去东京，人多眼杂，容易身陷险境，没必要冒这个险。”
武松也道：“况且也不能让朝廷攻下梁山，梁山泊地方大，防御强，将来得掌握在咱们手中才行！”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周通沉声道：“不管送不送信，朝廷大军迟早要来。咱们得赶在朝廷发兵之前，先拿下梁山泊！”
鲁智深哈哈大笑：“寨主说的是！如今梁山就剩一万多残兵败将，打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卢俊义微微皱眉，说道：“不可轻敌！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地势险要，防御工事比桃花山强出数倍。当初梁山五万大军围攻桃花山，尚且打得艰难。咱们如今去打梁山，也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