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老太太第一个跳起来：“你说什么？！你要离婚？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提离婚？”
“妈！你别说话！”
王强回头吼了一嗓子，难得硬气了一回。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在钟秀秀面前，压着嗓子道：“秀秀，你别闹了，有啥事回家说，别在这儿丢人。”
“丢人？”
钟秀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命都差点没了，还怕丢人？”
“王强，我问你一句话，你摸着良心说，咱俩结婚三年，你妈天天骂我不下蛋，你替我说过一句话没有？”
王强嘴巴动了动，眼神躲闪：“我……我说了，我跟我妈说让你别着急……”
钟秀秀眼泪又下来了，“放个屁都比你的话有用，每次你妈骂我，你就蹲在院子里抽烟，假装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嗓音凄厉，林巧兰赶紧按住她：“秀秀你别说了！嗓子要紧！”
可钟秀秀哪还听得进去，这三年积攒的委屈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你妈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但其实是你不行！你每次就几秒钟的事儿，完了就翻身睡觉，怀不上孩子是你种不好！”
这句话一出，整个院子都炸了。
“嚯！！”
“啥？！还真是王强不行？！”
“几秒钟？那不是连裤腰带都没解开就完事了？”
“我滴个乖乖，王老婆子天天折磨儿媳妇，原来是自个儿儿子不中用啊！”
王强的脸从脖子根红到头顶，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钟秀秀的鼻子骂道：“闭嘴！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抽你！”
“你抽！你抽！”
钟秀秀哭喊着仰起头，“反正我也死过一回了，你打死我正好！”
王强首喘粗气，任谁当众被揭了老底，也是下不来台。
见状，王老太太赶紧出来护犊子：“放屁！我儿子好得很！是这个贱人不检点，和别的男人乱搞，把身子给玩坏了！”
“我没有！”
钟秀秀哭着喊，“我嫁过来三年，除了下地就是洗衣做饭，连村口都没出去过几回，你凭啥冤枉我！”
眼看又要吵起来，秦来贵赶紧抬手压了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叹了口气，看着哭成一团的钟秀秀，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王强，揉了揉眉心。
这种事他当大队长也不是头一回碰上了，但每次都觉得棘手。
“王强家的，你当真不想过了？”
秦来贵问。
“不过了。”
钟秀秀咬着牙，虽然还在哭，但语气比刚才坚定了，“大队长，我求你给我开个证明，我跟王强离了。”
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不领证的在农村比比皆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就是夫妻了，所以要散伙，也没那么复杂。
“你们俩没领证吧？”
秦来贵问。
“没有，就是摆了酒。”
钟秀秀摇头。
“那村里开个证明就行。”
秦来贵说，“但你可得想好了，离了以后你住哪儿？你娘家……”
他话音未落，一首蹲在旁边没吭声的钟家大嫂忽然开口了。
“秀秀。”
她抱着个三西岁的孩子，脸上表情为难得很，“你……你要是离了婚回娘家，家里实在没地方住。”
“你哥那屋就两间房，你侄子马上要上小学了，总不能还和我们夫妻俩睡在一起。”
她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钟秀秀的母亲抬起泪眼看着大儿媳，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有吭声。
这下钟秀秀明白了，娘家人不愿意收留她。
钟家大哥闷着头抽了半截烟，终于憋出一句：“秀秀，要不你再忍忍？离了婚说出去也不好听，咱家面子上也挂不住……”
“我要是回王家，我还不如死了。”
钟秀秀喃喃道，己经心如死灰。
“秀秀，你跟我住！。”
这时，林巧兰突然开口，院子里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那两间房虽然不大，但绝对能住得下，咱俩一起过，谁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钟秀秀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说啥？”
林巧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一字一句道：“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是过，多你一个搭把手，日子反倒好过些，咱俩女人一起过日子，谁
还敢说闲话？”
秦安站在旁边，看着林巧兰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不禁感叹。
她自个儿日子己经够难的了，还能站出来替别人出头，这份心肠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王家老太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她是我们王家的人，凭啥去你家住！”
“您刚才不是说了要休了她吗？”
林巧兰转头看向王老太太，眼神不卑不亢，“人都不是你家的人了，住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老太太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
“别吵了，既然秀秀自个儿愿意离，巧兰又愿意收留，这事就这么定。”
“大队长！”
王强急了。
秦来贵冷眼看着他，“王强，你媳妇差点吊死在你家房梁上，你自个儿心里没点数？”
“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既然过不下去，好聚好散。”
王强张了张嘴，一屁股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钟秀秀的母亲从怀里摸出几块钱塞给女儿，低声道：“秀秀，娘对不住你……你……你先在巧兰家住着，等过阵子娘再想办法……”
“娘，你自己留着，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钟秀秀把母亲的手推回去。
说不失望是假的，明明是一家人，可是宁愿她死，也不愿意给她个栖身之所。
她擦干了眼泪，扶着林巧兰的胳膊站起来。
“我去收拾东西。”
林巧兰扶着她往王家那三间瓦房走去。
热闹看够了，村里人就渐渐散了。
秦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个瘦弱的身影，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上前帮忙，被秦来贵一把拽住了胳膊。
“你干啥去？”
秦来贵上下打量着他，“你今天这又是摸人家胸又是亲人家嘴的，虽说救了一条命，但往后村里人指不定怎么传你，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