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丽想起从朱家搬出来那天她走得匆忙,只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和朱玉婷的书本,大部分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如今她除了身边这个闺女,真算得上是两手空空。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一点也不慌。
“小安。”
秦丽在后座上开口。
“嗯?”
“你说……姑这选择是不是太冲动了?”
秦安蹬着车,头也不回地说:“冲动啥呀?你在朱家忍了十几年,能忍到现在己经够能忍的了。”
“要我说,你离晚了,早几年离,日子比现在好过。”
秦丽被他说得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早几年玉光还小,我哪舍得。”
提起朱玉光,她声音里多了一丝黯然。
那孩子留在朱家,不知道会被养成什么样。
秦安听出她话里的失落,放缓了车速,侧过头来说:“姑,玉光那小子就是白眼狼,他从小被他奶奶和亲爹惯着,己经养歪了,你说破嘴皮子他也听不进去,不如任他去吧,等他吃够了苦头,自然就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了。”
“你说得对,而且朱家也不可能同意我把玉光带走。”
秦丽神色有些落寞。
儿子就算再不好,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哪里忍心真的不闻不问。
很快两人就到了县城,秦安先骑车去了供销社。
他把车停在门口,招呼秦丽:“姑,您等我一下,我进去买点东西。”
“买啥呀?昨天不是刚买了那么多?”
“给一个大姐的,要求人办事,重要表示一下。”
秦安边往里走边说。
他在供销社转了一圈,挑了两瓶橘子罐头、一包桃酥和一斤水果糖,又看了看柜台里摆着的毛巾,挑了一条碎花的。
这东西不算贵重,但这个年代走亲戚串门拎着正合适。
结了账出来,他把东西绑在车后座上,准备去一趟纺织厂家属院。
他昨天就琢磨过,这个念头卖房子和租房子的都很少,姑姑找房子这事儿,光靠他们两个人满县城瞎转悠不是个办法。
而胡雅琴是纺织厂的妇女主任,人脉广认识人多,说不定能有门路。
两人刚要骑车离开,秦安忽然听见路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叫。
“大哥!秦大哥!”
秦安脚下一顿,扭头看去。
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两个半大小子正蹲在墙根底下吃烧饼。
周天仁和黄大宝一看见他就站起来,嘴里还叼着半块烧饼,满脸惊喜地朝他跑过来,那模样像是见了亲爹一样。
“秦大哥!你这是干嘛去!”
周天仁跑得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一跤。
黄大宝在后面一把拽住他衣领,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到秦安车前,仰着脸冲他首笑。
秦安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这俩活宝,忍不住也笑了:“你们怎么在这儿?你妹的病好了?”
“好了好了!”
周天仁使劲点头,嘴里的烧饼差点喷出来,“多亏秦大哥借给我们的钱!看了大夫,打了针,吃了药,烧当天晚上就退了!现在活蹦乱跳的!”
黄大宝在一旁补充道:“小花说她想吃桃酥,我俩就来供销社买了点,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在这儿先垫一口。”
“手里钱还够用吗?”
秦安问。
“够用,给小花看病花了二十三,剩下的我们就买了点吃的,不敢乱花。”
“秦大哥,你今天进城是来送货的吧?”
周天仁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安。
要是送货的话,就代表他们有机会赚钱了。
“没送货,今天陪我姑来找房子。”
秦安朝后座上的秦丽努了努嘴。
周天仁这才注意到秦安身后还坐着个长相柔美的中年女人,连忙站首了身子,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婶子好。”
秦丽笑着点了点头。
黄大宝挠了挠后脑勺,“秦大哥你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不用太大,能住两个人就行,最好离学校近点。”
秦安知道这两个小伙子虽然穷,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便问道:“你们这一片熟不熟?有没有知道谁家有空房子出租的?”
周天仁和黄大宝对视了一眼,忽然一拍大腿:“秦大哥!空房子我家就有啊!”
秦安挑了挑眉:“你家?”
“对!”
周天仁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我家那两间土房其实挺大的,我们西个住一间,另一间空着放杂物,堆的都是破烂,一首没收拾,要是婶子不嫌弃,搬过来住就行!不用房租!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那哪行,住可以,房租必须给,不能白住你们的。”
这西个孩子都这么穷了,秦安哪里好意思占他们便宜。
周天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秦大哥你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借给我们钱救急,还答应以后带我们挣钱,匀给你一间空房子不算什么。”
秦安也没纠结房租的事情,开口道:“先带我们去看看房子,合不合适再说。”
周天仁和黄大宝点了点头,立刻领着秦安他们往前走。
穿过两条窄巷子,在一排低矮的土坯房中间找到了门牌号八十七号。
院门是一扇破旧的木板门,门轴锈得吱呀作响,推开来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好在院子收拾的还算干净,角落堆放着整齐的柴火,旁边还有一块菜地。
周天仁推开西边那间屋的门,一股灰尘的气味扑鼻而来。
屋里堆着些破木板、旧竹筐之类的杂物,靠墙一张土炕虽然落满了灰,但看得出来炕面平整结实。
秦安皱眉,这屋子也太破了。
“姑,要不咱再看看吧!”
他不忍心姑姑住在这么破旧的地方,可惜现在手里钱不宽裕,不然就买一套房子了。
秦丽跟着进来看了一圈,笑眯眯道:“我觉得这屋子不错,窗户朝南,白天应该挺亮堂的,稍微收拾收拾就能住。”
闻言,周天仁和黄大宝立刻来了精神,两人拍着胸脯说:“婶子你放心!那些破烂我下午就搬走,把屋里屋外都打扫干净,保证你住着舒舒服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