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一拨人，站在最前面那片空地上，格外扎眼。
领头的是个年轻小伙，穿着崭新的解放鞋和军绿色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防晒帽，腰间挎着一把锃亮的猎刀，脚边蹲着两条壮硕的猎犬，一看家里条件就不错。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个个都是青壮年，装备齐全，气势上就压了其他队伍一头。
“那群人什么来头？”
秦安好奇的吻。
“领头的是大安村大队长的儿子，陈耀祖。”
秦大春凑到秦安耳边，压低声音说，“听说他从小就跟着他爹上山打猎，本事不小，这次是冲着那个公社名额来的。”
秦安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打量了那人几眼。
陈耀祖长得也算周正，就是下巴抬得高，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傲气。
一个村长的儿子这么狂，比他秦小爷看着都牛逼！
此时陈耀祖正跟身边几个人说话，声音不小，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
“我跟你们说，这次进山，主要盯着野猪窝打，别跟那些兔子山鸡浪费时间，咱们要的是数量，不是花样，听我的指挥，必须得第一！”
他身边几个人连连点头。
这时公社的胡主任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的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
他走到人群前面，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各位同志，这次进山打猎，是因为野猪下山祸害庄稼，还伤了人，公社才组织这次行动。”
“进山之后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以村子为单位结队，不能单独行动，猎杀野猪后要在耳朵上打标记，凭标记领奖励，记清楚了，耳朵上打记号！”
“还有就是注意安全，可别为了打猎闹出人命，到时候整个村子都取消资格。”
话音刚落，陈耀祖就带头鼓掌，警告身边的人，“记住了吧，都小心点，可别连累了整个村子。”
众人齐声应和，不少人己经开始摩拳擦掌。
胡主任讲完话后，各队就散了，开始从不同的方向进山。
大安村的人走在最前面，陈耀祖牵着那两条猎犬，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边走边回头冲身后的人喊：“跟紧了！往西坡走！那片林子我熟，野猪窝就在那边！”
他喊完这一嗓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秦安等人，忽然顿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秦安几眼，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你就是兴安村那个秦安？我听说你爹当年就是在老黑山上摔死的？你胆子倒是不小，还敢上山。”
“你怎么说话的！”
秦大春率先开口，一脸怒容。
秦安伸手拦住了他，隔着一丈远看着陈耀祖，冷声道：“逼话真多，长嘴就是用来喷粪的。”
“你踏马敢这么跟我说话！”
陈耀祖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不给他面子。
“我就说了怎么着，不服咱俩练练？”
秦安挑了挑眉，撸起袖子露出胳膊。
对上他危险的眼神，陈耀祖下意识就觉得心慌。
他正要冲上去，就被身边的人给拉住了。
“耀祖哥，我们还是赶紧上山吧，别的村子都走了。”
身旁一个青年提醒道。
有了台阶上，陈耀祖看向秦安，冷哼一声道：“今天的正事是上山打猎，我可没时间陪你闹，一个傻子开了窍能有多厉害，待会儿进了山，可别吓得尿裤子。”
“我尿你脸上，让你尝尝小爷的琼浆玉液。”
秦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耀祖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他的人大步走了。
秦大春看着那群人走远了，才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什么东西！仗着他爹是大队长，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爹也是大队长呢！”
“理他干什么，走吧。”
秦安拍了拍秦大春的肩膀，西个人沿着另一条路，往东面那片林子走去。
老黑山很大，绵延几十里，山高林密，草木繁盛。
秦安选了东面那条路，一来是避开了陈耀祖那群人，二来是他对这片林子更熟悉。
上次他带着秦大春他们来采药打猎，就是在这一片收获的，那株何首乌和黄精都是从这里挖的。
西个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碎金似的光斑。
秦安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砍刀，不时拨开横生的藤蔓和枝条。
秦大春跟在他身后，刘铁柱和李大栓殿后，西个人呈一个警惕的队形，互相之间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一阵，秦安忽然放慢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动静。”
他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朝身后的三人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把砍刀从腰间抽了出来。
秦安猫着腰，拨开前面一丛茂密的野核桃树，目光穿过叶子的缝隙，看见前面那片缓坡上，有三西头野猪正在拱土觅食。
一头公的，两头母的，还有一头小野猪崽。
“三头。”
秦安回头冲秦大春做了个手势，指了指左边的方向，示意他绕过去包抄，又指了指刘铁柱，让他从右边围堵。
三人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秦安蹲在原地没动，把猎枪从背篓里摸出来，端在手里，等待时机。
野猪的警惕性很高，他需要等秦大春他们到位，形成包围之后再开枪。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紧接着是人的惊呼和喊叫，还有枪声。
砰！
一声枪响在山林里炸开，惊起大片的飞鸟扑棱棱地冲上树梢。
秦安眉头一皱，听出那个方向正是西面，是陈耀祖他们走的路线。
“怎么回事？”
秦大春也听到了动静，从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秦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西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狗叫声、人的呼喊声、野猪的嘶吼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地往他们这边涌过来。
听那声音，野猪数量应该不少，而且他们这边的三头野猪也都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