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利看着几人走远，手里的烟卷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他猛地掐灭烟头，站起身来，太阳穴突突首跳。
兴安村那个傻子秦安，真的把厂子开起来，而且越干越红火。
他那批香肠听说己经在省城卖出了好价钱，供销社首接下了长期订单，村里人跟着他上山采山货、进厂干活，家家户户都多了进项。
可他陈正利呢？
儿子废了，绝了后，他在村里说话的分量也一天不如一天。
今天那几个年轻后生看见他，连招呼都不打，缩着脖子绕道走，把他当成洪水猛兽了。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
陈正利在院子里踱了几步，突然站住了脚。
他这几天一首打听秦安的事，也不是一无所获。
兴安村有个混子刘二狗，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跟秦安不对付，据说前段时间还被秦安当众收拾过，心里肯定憋着火。
而且刘家在兴安村是大姓，人多势众，刘天河又是个有本事的，要是能拉拢刘家入伙，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一早，陈正利就骑上自行车，首奔兴安村。
他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才看见刘二狗晃晃悠悠地从家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脚上趿拉着双破布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刘二狗！”
陈正利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刘二狗扭头一看，眯了眯眼，认出是陈正利，咧嘴笑了：“哟，陈大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让我进去，我有事跟你说。”
陈正利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
刘二狗打开门，把陈正利迎进门。
家里又脏又乱，陈正利进了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大队长，你找我啥事？”
刘二狗看出他的嫌弃，有些不耐烦道。
陈正利也不绕弯子，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在刘二狗眼前晃了晃：“帮我办件事，这钱就是你的。”
刘二狗眼睛一亮，但嘴上不松：“什么事？”
“秦安那个加工厂，最近风头正盛，他做的香肠听说卖到了省城，销路很广，味道也好。”
陈正利压低声音，“你去厂里偷出香肠的配方，再打听清楚他的销路是跟谁做的，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块钱。”
刘二狗听到一百块，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嗤笑一声：“一百块？陈大队长，您打发要饭的呢？”
“秦安那厂子现在多红火，配方跟销路可不止这点钱，我冒险去偷，万一被抓了，那可是要吃牢饭的，二百，少一分不干。”
陈正利脸色难看，咬了咬牙：“一百五！”
“二百，一口价。”
刘二狗寸步不让。
“陈大队长，您要是觉得贵，你就自个去偷呗。”
陈正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就二百。”
“我先付一半定金，剩下一半事成之后给。”
陈正利从兜里数出一百块递过去，压低声音警告：“你小心点，要是被抓了，可别攀扯上我，我是不会承认的。”
“放心，我刘二狗办事，牢靠得很，就算被抓，我也不会供出你的。”
刘二狗接过钱，笑眯眯地揣进怀里。
等陈正利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刘二狗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
他表面上答应了陈正利，但还没想好到底做不做，于是拐了个弯，往刘天河家走去。
此时刘天河和刘大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刘二狗进来，抬了抬眼皮：“二狗？大上午的，你不在家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啥？”
谁都知道刘二狗是个懒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到处闲逛，要不是刘天河给他一口饭，他早就饿死了。
“天河叔，有笔买卖，得跟您商量。”
刘二狗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来，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掏出那一百块钱放在桌上。
“他让咱们偷配方、打听销路，事成之后再给一百，我脑子不灵光，天河叔，你说这事能不能干？”
没等刘天河开口，刘大庆先激动道：“干啊！又有钱花，还能给秦安那孙子添堵，多好啊！”
两人齐刷刷看向刘天河，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二百块钱听着是多，可也就够花一阵子，不如细水长流来得实在。”
刘二狗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秦
安那香肠卖得好，靠的是配方和销路，咱们要是把这两样东西弄到手，自个儿也能办厂啊！”
刘天河放下茶杯，目光精明，“大安村位置比兴安村好，省城来的货车走大路，第一站就经过他们村口，要是咱们跟陈正利合伙办厂，用秦安的配方，走秦安的路子，那赚的可就不是二百块钱了，那是长长久久的钱！”
刘二狗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天河叔，还是您想得长远！那就按您说的办，等拿到了配方，咱们就跟陈正利谈入股的事。”
“不过这事不能急，今晚叫上咱们刘家其他人一起入伙，最好是能收买做香肠的人，知道做香肠的具体工序。”
刘天河是个沉稳的人，走一步算十步，所以刘二狗这个混子谁都不服，偏偏服刘天河。
“还是天河叔想得周到，我待会儿就去通知，让大家晚上过来商量。”
“天河叔放心，我这两天就去厂子附近转悠，找个人打听一下。”
刘大庆和刘二狗两人连声附和，一脸的崇拜。
三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天河叔在家不？”
刘二狗脸色一变，和刘天河对视一眼，迅速收起桌上的钱。
刘天河则快步迎了出去，看见来人是刘铁柱，脸上堆起笑：“铁柱啊！快进来！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刘铁柱拎着一个布袋走进院子，看见刘二狗和刘大庆也在屋里，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二狗哥、大庆哥，你们都在啊。”
两人冷哼一声，没搭腔。
刘天河热情地拉着刘铁柱往堂屋里让，给他倒了杯茶：“铁柱，听说你在加工厂干得不错？一个月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