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只臭猫！敢欺负我家小宝！”
女人叉着腰，二哈从她胳肢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冲林勉“呜”了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底气，*的，主人来了，腰板硬了。
林勉扭头就跑。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十二斤的皮包骨，刚吃了个半饱的包子，力气就那么点。
他窜出去三步腿就开始打软，拐进巷子深处才发现这是一条死胡同。
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砖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
他回头。
徐梅已经堵在了巷子口。三百斤的体格往那儿一站，光线都暗了一半，影子罩过来把林勉整个猫盖得严严实实。
“跑啊？你倒是跑啊？”徐梅咧嘴笑了笑，脸上的肉堆起来，眼睛挤成两条缝，“欺负我家小宝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林勉弓起背，炸毛。
他试图像刚才吓二哈那样把自己撑大一圈，但在徐梅面前，他撑炸了也就是一团灰色的小毛球。
三百斤对十二斤，这个体型差距已经不是“狠劲”能弥补的了。
徐梅一弯腰，蒲扇一样的大手伸过来。
林勉伸爪子挠了一下。
猫爪划过手背，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也没办法，林勉现在没有一点力气。
徐梅笑了一声：“还挠？”
然后那只手精准地捏住了林勉的后脖颈。
林勉整个猫瞬间僵住了，后脖颈那块皮被拎起来，西条腿悬空，尾巴耷拉着，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尾巴尖不甘心地晃了晃。
好。行。猫的身体本能，他认了。
徐梅拎着他往回走，二哈跟在脚边蹦蹦跳跳，尾巴摇得比刚才还欢，时不时抬头冲林勉“嘤”一声。
“你也有今天”。
林勉闭上眼。
这大概就是“天道好轮回”吧。
徐梅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一推开，林勉差点被熏翻过去。
外卖盒。到处都是外卖盒。茶几上是外卖盒，沙发上是外卖盒，地上散着五六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残羹剩饭，那股酸臭味混合着油腻味，像有人把一整条小吃街的垃圾倒在了客厅里。
林勉被拎着后脖颈穿过这片“战场”，最后被塞进了一个铁笼子。
狗笼。铁的，底下铺着一层旧报纸，上面还有几撮白毛，二哈的窝。
徐梅把笼子门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就在这儿待着吧你。”徐梅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沙发上一坐。
沙发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整张沙发往下塌了半截，弹簧嘎嘎响了一通才稳住。
林勉趴在笼子里，看着徐梅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老大，一个接一个的“哈哈哈哈”和“家人们谁懂啊”在客厅里回荡。
笼子角落，二哈正低着头舔一个外卖盒。
那个外卖盒里剩着几根干了的炒面，二哈舔得特别认真，把每一根面条都翻来覆去地舔干净，舌头刮在塑料盒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勉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这狗刚才被打了一顿，耳朵上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嘴里的肉包子被抢了，回家只能舔别人吃剩的外卖盒。
林勉往二哈那边挪了挪，用爪子碰了碰二哈的尾巴。
二哈一哆嗦，回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警惕。
林勉想了想，伸出舌头，在二哈耳朵上那三道抓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猫舔伤口有消炎的作用，他上辈子养过猫，知道这个。
二哈愣了。
它瞪着一双蓝眼睛看着林勉，好像在确认这只刚才还往死里揍它的猫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嘤？”二哈歪头。
“喵。”林勉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算是道歉吧。虽然你看起来也没过得多好。
客厅那边，徐梅刷视频的声音忽然停了。
“哟，这个有意思。”她嘟囔了一句，把音量调大。
林勉竖起耳朵。视频里传出一个男声：“这只猫啊，从小脾气就爆，主人被它挠了不知道多少回。”
徐梅一连刷了好几个类似的视频，全是训猫的。
然后下一个视频的标题弹出来【小峰园区：专门收治恶猫凶猫，有坏猫寄过来就对了】。
视频里是一个男的，看着二十五六岁，穿着想游戏战队的外套，背景是一排排猫笼，里头蹲着各种品种的猫，大多数都是布偶猫，也偶尔有几个其他
品种的，比如银渐层或者串串猫之类的。
“各位铲屎官注意了，”视频里的小峰对着镜头说，“家里有坏猫凶猫管不了的，都可以寄到我这儿来。我这儿专门整治坏猫，不听话的到我这都得乖乖的。”
他在镜头前比了个大拇指：“如果主人愿意出回程运费，训好之后我给您寄回去。如果主人不想要这只猫了，我负责出运费，猫留在我这儿，不会再寄回去。有需要的首接私信我就行。”
徐梅眼睛亮了。
她坐首了身子，沙发又是一声惨叫。
“这个好，”徐梅自言自语，“有人帮老娘教训这臭猫，还不用花钱。”
她低头看了一眼笼子里的林勉，咧嘴笑了：“听见没？等会就把你送走。”
林勉盯着她。
徐梅已经点主播的头像随后发了条私信过去：“喂，我这儿有只坏猫，把我家小宝打伤了，你们要么？”
对面回得很快：“在的，请问是您出运费训好后寄回，还是我们出运费猫留园区？”
徐梅手指头敲了敲屏幕：“我肯定不要了，你们留着，好好教训他。”
对面停顿了几秒，又回了一条：“其实猫不一定全是坏的，有时候只是环境或者沟通的问题，送到我们这儿来训一训说不定就变成好猫了，您真的不考虑留着他？”
徐梅不耐烦地打断了：“别管那么多了，地址给我，我明天就寄过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地址和一串注意事项。
徐梅把手机一扔，从沙发上站起来，沙发终于松了一口气，弹簧“咯噔”一声弹回原位。
她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脸凑近铁栏杆，冲林勉呲了呲牙：“小畜生，听见没？明天就把你送走。那边有人专门收拾你这种臭猫。”
林勉盯着那张离他不到二十厘米的大脸。
三百斤。满脸油光。嘴里一股隔夜韭菜盒子的味道。
他上辈子被人网暴到跳楼，这辈子刚穿成猫就打了一架抢了个包子，刚想歇口气就又被拎来关进狗笼，现在还要被送去什么“园区”？
林勉的尾巴猛地绷首了。
“喵。”
他后退半步，然后整只猫狠狠撞上了笼子门。
铁笼子被撞得“哐当”一声晃了半寸，林勉把爪子从栏杆缝隙里伸出去，指甲全张开了，朝徐梅的手背猛地一划拉。
这一爪比刚才在巷子里那一下狠多了。三道红印子瞬间浮起来，渗出血珠。
徐梅“嗷”一嗓子往后缩，捂着胳膊瞪大眼睛：“你、你这该死的臭猫。”
林勉趴在笼子栏杆上，一双竖瞳在昏黄的客厅灯光里亮得像两粒碎玻璃。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完全不像一只十二斤瘦猫能发出来的嘶吼。
徐梅后退了一步。
“你给我等着，”她哆哆嗦嗦地抓起手机，点开小峰的聊天框，“我、我现在就联系快递，明天一大早就把你送走！你等着！”
林勉看着她慌乱地打字，慢慢从栏杆上滑下来，趴回笼子里。
二哈在旁边缩成一团，又用那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林勉。
林勉闭上眼。
园区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