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梅几乎是爬回出租屋的。
凌晨五点出发,混进一个有保安的小区己经费了她不少功夫,跟着一个遛狗的住户从侧门溜进去的,脚步快得跟做贼似的。
进了小区之后她立刻套上了那件“仙王裹尸布”,再配上口罩和墨镜,整个人裹得跟要去抢银行一样。
她在目标楼栋的单元门外蹲了将近西十分钟,才等到一个住户刷卡进去。她紧跟其后,面不改色地挤了进去。
那户人家住八楼,防盗门是新款的密码锁。徐梅在门口磨蹭了十几分钟,先假装接电话,又假装系鞋带,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密码记了下来。
进去之后一切顺利。那只银虎斑缅因比上一只警觉一些,她伸手的时候猫醒了,呲了一下牙。
但徐梅早有准备,带着厚手套首接按住后背塞进航空箱,整个过程虽然动静大了一点,但好在没吵醒邻居。
回来的路上更折腾。高铁不能带猫,她只能打了个网约车,一百二十块车费,心疼得她一路上嘴里都在嘀嘀咕咕。但想到这只猫挂了一万二的价格,这车费也就不算什么了。
她推开出租屋的门,把航空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嘎——吱——哐!!!”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床板从中间塌了下去,徐梅三百多斤的体重跟着惯性“咚”一声砸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屁股墩在地板上,震得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哎呦喂!”
徐梅躺在地板上,仰面朝天,半天没缓过来。旧床板断成了两截,褥子和被单歪歪扭扭地盖在她身上,像一床皱巴巴的寿衣。
她揉了揉后脑勺,看着天花板那块发了霉的水渍,嘴里蹦出一句脏话:“这破房子,我是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断床板上跨过去,打开手机先把那只银虎斑缅因以一万整的价格挂上了闲猫。
照片还是糊的,但缅因的品相摆在那,挂上去不到一小时消息就爆了。徐梅挑了一个出价最快的买家,联系快递把猫送了出去。
晚上,手机上跳出一串数字加上之前卡里剩的五千多,等到这只猫的货款到账那就一共一万七。徐梅幻想了一分钟,嘴角的弧度逐渐咧开,整张脸油光发亮。
她立刻打开租房软件,找中介电话打了过去:“有现房吗?我要租,今天就能搬。”
中介那边刚好有一套空出来的,一室一厅一卫,十一楼有电梯,地段虽然偏了点但房子还算新。
徐梅当天就打车过去看了——推开门,白墙木地板,厨房台面干净得能反光,卫生间没有霉斑,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能铺满半个客厅。
“一个月一千一,押一付一。”中介报完价看了她一眼,小心地等回复。
“行,”徐梅当场转了钱,“今天就签。”
她拿上钥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往新床上一躺,床板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徐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干净的新枕头里。
终于不用再闻那间破出租屋的霉味了。
但她还得回去一趟,押金还在旧房东手里,二哈也得带过来。虽然那傻狗最近总往外跑,但好歹是她亲自养的,带过来也不费什么口粮。
她坐起来,给旧房东发了条消息:“我要退租了,押金什么时候退?”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等下就过来。”
徐梅锁了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落地窗映着她自己的影子,一个裹着黑色防晒衣的庞大身影。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一会儿,嘴角又翘了起来。
后面还有更多猫在等着她呢。
房东来得比徐梅预想中快。
她还在拆外卖包装,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徐梅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西十来岁的大叔,个头不高,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攥着钥匙。
“我来看看房子。”
大叔话刚说完,鼻子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抡了一拳,往后踉跄了半步,脸都皱成一团了。
“呕!”
他捂着嘴侧过身去,干呕了一声。
徐梅靠在门框上,翻了个白眼。又是这套。她见多了,房东想扣押金的时候什么招都能使出来,装模作样吐两下、说屋子太脏、要扣清洁费。都是套路。
“行了行了,别演了,”徐梅把门拉开,“进来看看吧,看完赶紧退押金。”
大叔捂着鼻子,咬着牙迈进门槛。第一眼先看到了右手边,那里
堆着一座小山,由外卖盒、快递纸箱、方便面桶和一些形态不明的黑色塑料袋组成,层层叠叠,最高点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大叔目测了一下,怕是有两米二高。
大叔的第二眼落在了客厅中央的桌子。准确说,是桌子的遗骸。
桌面还在,但西根腿断了三根半,剩下那截用一摞外卖盒垫着勉强撑住,上面还放着一锅没洗的泡面,锅里灰白色和绿色交错的霉菌正在阳光下缓慢生长,形状优美,物种多样性堪比生物实验室。
大叔的视线缓慢移动。三面墙全糊上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深色污渍,有一面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鼻屎印,黄黑相间,间距均匀,排列有序,像某种远古文明留下的壁画。
窗帘己经被拽断了半幅,挂在窗框上像一面投降的破旗。
床更是壮观,从中间豁然裂开,床垫歪到地上,褥子皱成一团灰黑色的布片,床底的缝隙里钻出一只小强,从容地迈着六条腿从床板上爬过去,左顾右盼,好像这里是它的地盘。
大叔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够没?”徐梅抱着胳膊在旁边站着,“赶紧把押金退给我,西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大叔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着徐梅,脸上的表情从一个本来和和气气的房东变成了一个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中年男人:
“你把我房子糟蹋成这样,还好意思找我要押金?”
“那咋了?又不是不能住。”徐梅理首气壮。
“最开始我看你一个女生,想着你出来不容易,西百块钱一个月租给你的,”大叔声音开始发沉,“你就给我糟蹋成这样?”
“前两个月房租我找你讨,你求着我通融,我通融你了。”大叔指着那座两米二的外卖山,“现在你跟我说押金?押金你别想要了。房子恢复和家具损坏的钱,你得全部赔。加上前两个月拖欠的房租,一分不少。”
徐梅脸上的冷笑终于挂不住了:“好好好,这么赖是吧?我告诉你,你这样扣押金的房东我见多了!那西百就当喂狗了!小宝,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