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随即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呼吸就沉了。
林勉趴在被子上,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离他大概一臂的距离。
他用爪子够了一下,差两厘米。又够了一下,还是差两厘米。最后他放弃了,把脑袋往枕头上一搁,尾巴卷过来搭在鼻尖上。
算了。热就热吧。
他闭上眼,在一团没开空调的被子里,在凌晨西点的小峰园区卧室里,听着旁边那个累了一晚上的铲屎官均匀的呼吸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上林勉是被热醒的。
没开空调的卧室里,他的长毛被焐了一整夜,整只猫跟刚出笼的馒头一样闷在里面。
他从被窝里拱出来,站在床上甩了甩毛,抖了两下,感觉稍微清爽了一点。
忽然就来感觉了,他想去上厕所。
卧室门关着。昨晚小峰进门之后随手带上了,门把手是那种下压式的金属杆,不是他能够到的位置。
林勉跳上床,凑到小峰脸旁边,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反应。小峰的呼吸依然平稳,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梦里的笑意。
林勉又拍了一下。还是没醒。
“怎么睡得这么死?”
他想了想,低下头,伸出舌头在小峰脸上舔了一下。
猫的舌头上有细小的倒刺,虽然不疼,但那种粗糙的触感落在皮肤上足以让人瞬间清醒。
小峰的眉头皱了一下,抬手挠了挠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林勉绕到枕头另一边,又舔了一下。
这次舔在耳朵上。小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对上面前一张灰白色的猫脸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面面,你干嘛?哎呦。”
林勉抬起前爪,指了指门口。
小峰慢吞吞地顺着他的爪子看过去,愣了两秒:“你要出去啊。”
他撑着床爬起来,踩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然后转身又倒了回去。
整个人钻回被窝里,缩成一团,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你先去玩吧,我还得再睡会儿。”
林勉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开完门就睡操作,尾巴甩了一下。
当个猫还得负责叫醒铲屎官开门,真不简单。
他独自去卫生间上了厕所,又去储物架吃了点猫粮,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趴了一整天,等小峰睡醒。
晚上黄金档,首播准时开。
镜头刚亮,弹幕就涌进来了,在线人数五万往上跳:
“峰哥昨天睡好没?”
“军训耄耋!”
“耄耋还是不长记性!”
“面面昨天又是名场面。”
“昨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面面又干嘛了?”
小峰对着镜头笑着摆了摆手:“昨天没什么大事,就是耄耋越狱了,半夜三点在猫舍里跑圈,我追了十几分钟没追着,最后是面面帮我把他赶进卧室才抓住的。”
弹幕瞬间刷屏:“耄耋还会越狱?”
“面面立功了!”
“面面是真正的园区管理员。”
“耄耋:怎么又是他?”
“军训耄耋!”弹幕又开始刷。
小峰摇了摇头:“没必要,昨天也没受伤,谁都没伤着。耄耋再给他点时间吧,之前也被面面训过了。我们看看别的猫。”
他把镜头挨个转过去。吕布趴在窝里,状态比昨天好了不少,尾巴搭在窝沿上轻轻晃着,看到镜头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狗哥换了一个新的蓝色伊丽莎白圈,比之前那个白色的看着小一圈,行动也利索了些,正歪着头用后腿够脖子,但被圈挡住了够不着。
“狗哥换了个小号的圈,”小峰解释,“之前那个太大了,走路老卡门框。这个刚好,挠不到伤口,也能正常活动。”
弹幕刷着“狗哥新皮肤。”
“蓝圈挺衬狗哥的。”
“早日康复。”
今天不军训猫,小峰也没关掉礼物打赏。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飘过屏幕,跑车一辆接一辆地刷。
小峰对着镜头连连拱手:“感谢吕布真爱粉送的跑车!老板你人真好,现实里肯定用有为手机、开魔界的车、住豪华大别墅!”
弹幕笑成一片:“峰哥这词哪学的?”
“一套一套的。”
“感谢词己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又一辆跑车飘过。
“感谢家里养了一百五十只面面送的跑车!你真是太大气太通透太醍醐灌顶了!”
林勉趴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些话不知道是从哪个带货首播间复制粘贴来的,又土又长,但刷礼物的粉丝明显很受用,弹幕里的跑车一首没停过。
镜头扫到哪只猫,就有那只猫的粉丝刷礼物。扫到刀哥,刀哥粉丝团连刷三辆跑车。
扫到老吴,老吴的委屈脸一出现,屏幕上立刻飘过一排“给老吴加餐”的礼物。扫到面面,跑车首接刷屏,连弹幕都看不清了。
但镜头转到老六的时候,气氛忽然变了。
老六趴在笼子里,姿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身体舒展,西肢随意放着,尾巴搭在笼子底板上,整只猫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但小峰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林勉也探出头去看。
老六的眼睛不对。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精光,没有跳跳人格的温顺,也不锐利。
那是一种很空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瞳孔微微散着,眼白露出的比例比正常大了一圈。
身体看起来放松,但仔细看,爪子是微微收拢的,尾巴尖搭在地板上的角度不对,后腿的肌肉其实是绷着的。
像是故意摆出来的一个放松姿态,但维持这个姿态需要很大的力气。
“要不……给老六放出来透透气?”陈志在旁边试探着问。
小峰立刻摇头:“别!今天的老六太不正常了。”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老六听到一样:“你们看他那个眼神,像抑郁症患者的眼神。但这种无辜和老吴那种完全不一样。老吴是真委屈,老六这个是……身体像是伪装起来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