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遽然见到他,齐子恒简直就像是白区被欺压的老百姓见到解放军,“救星来了”的感觉,同时又感到羞愧,妈妈出了这种事情,做儿女的脸上也挂不住啊。
周安弼表情严肃,却安抚地拍了拍齐子恒的肩膀,低声说:“没事,别担心。”说着,又转向六神无主的朱慧林,温声说:“朱女士,现在你知道那个男人有多无耻多不择手段了吧?哭不能解决问题,现在你好好地回忆一下细节,等会儿和我说。”
秦律师迎上前来,一脸焦虑地说:“周律师,现在这个事儿难办了,客户居然把这样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周安弼转过身,正对着秦律师,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想推脱责任吗?你身为办案的律师,在客户咨询的时候就有义务启发她回忆起所有可能对案件走向造成恶劣影响的事件,不错过一个细节,你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现在来怪客户,你也好意思?要知道,人的本能就是不愿意去回忆难堪或者不名誉的场面,因为他们往往会自作主张地回避,并将那些重要的细节划入不相干的种类中去。所以,我们律师在办案的过程中一定要心细如发,在咨询、询问并商议的时候就要揪出这些可能的盲点,明确地给客户以提示,为他们做判断,而不是放任他们自己做判断。”
齐子恒听懂了这段文绉绉的话,大概就是客户不懂法律,不会判断哪些话该对律师说,哪些话不该说,很多时候为了面子就故意略过一些对案情很重要的细节不告诉律师,自以为没关系,妈妈就正好属于这种情况,毕竟没有人喜欢把丑闻往外捅,多半还是有“那天的事没人知道”的侥幸心理。秦律师在办案中就应该提前预知到这种情况,但是,他没有警示或是提醒妈妈,只能说明他做了很多工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最终细节决定成败,功亏一篑。
秦律师面色灰黄,被堵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不安地搓着手,说:“是是是,周律师您教导得是。要不然,这一次的律师费,我就不收了,权作给客户赔礼吧……”
周安弼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这仅仅是一点律师费的问题吗?我们律师的职责是什么?是给客户解决问题!问题没解决,你就临阵退缩了吗?”
秦律师慌忙解释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怕……”
周安弼冷冷地说:“你都没斗志没信心了,叫客户怎么有信心?行了,别说了,这个案子我接手了!你等会儿去和我的助理交接一下卷宗。”
秦律师简直是挫败到了极点,不住地给周安弼躬身道歉,周安弼厌烦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客户!行了,别再说了,出去吧,我要以辩护律师的身份询问朱女士几个问题。”
秦律师灰溜溜地走了。
朱慧林和齐子恒都在后面注目着这一幕,朱慧林悄声对儿子说:“周律师好凶啊,不过,倒是很靠得住的感觉。”
齐子恒没回答,心里却是深有同感。他注视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肩宽腿长,气质冷冽,却独独对自己温柔,不禁一阵心神恍惚。
不一会儿,周安弼的助理来了,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中短发修剪得很利落,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形容干练。她将公文包里的卷宗一一拿出来交给周安弼,恭谨地说:“周律师,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您请过目。”
周安弼“嗯”了一声接了过来,却没有立即翻开看,对助理说:“案情有些急,干脆就在这里我们询问当事人几个问题。你现在去端几张椅子,再倒几杯热水过来。”
助理连忙答应着出去,搬了几把椅子进来,又转身去倒水。
周安弼招呼齐子恒陪着妈妈在一张大桌子的对面坐好,一会儿助理倒了几杯热开水进来,放在桌上。周安弼体贴地将纸杯推得离朱慧林和齐子恒更近,温声说:“喝点热水,缓和一下心情。”
助理飞快地瞄了朱慧林母子一眼,表情略略惊
诧,随即恢复了平静无波。
周安弼自己却一口也不喝,就在桌子的对面落座,低着头翻看卷宗,表情严峻。助理垂着手站着,一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的样子。
齐子恒心中惴惴,周安弼像变了个人一样,完全不是那一晚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和煦,对秦律师和助理都是非常地严肃而锐利。
周安弼将卷宗放下,然后将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拳交握在下巴上,俊眉微蹙,默然沉思不语。助理好似知道老板这是在酝酿开场白了,便马上拖来一把椅子,隔开点距离,在他旁边落座,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皮面
的本子和一支签字笔,拔开了笔帽。
齐子恒心想:这是周大律师要开工审理案情了吗?怎么有点小期待呢?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结果却是助理小姐先开口了,小心翼翼地说:“周律师,在询问当事人的时候是不是要请不相关的人回避一下?因为可能会涉及到当事人的隐私?”
齐子恒心里一跳,她说的是我吗?是要我回避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妈妈这样子确实叫人担心,再说,案情我也很关心的呀。最最重要的是,能这样面对面,零距离地观摩周大律师办案子,怎么舍得离开呢?齐子恒晶亮的眼眸不禁闪过一抹黯色。
周安弼抬眸看了他一眼,非常镇定而坦荡地说:“不用。这一位是当事人的独生儿子,与当事人的利益休戚相关。再说,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他出庭做证人呢,不必回避。”
齐子恒松了一大口气,偷偷地抬眼看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随即调转了目光,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问询。
周安弼面色温和,话语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朱女士,现在是我接手你的案子,所以,你已经是我的当事人了。这里我先强调一点,当事人对律师,应该持有完全信任的态度,就好像病人对主治医生一样 ,但凡是与病情有关的,无论是多么隐秘、隐私的事情,都应该要告诉医生,才能令医生做出正确的诊断。同样地,我是律师,解决的是你法律上的问题,但凡与案情有关的情况,你都应该诚实地告诉我,由我来判断和处理。最后,我能向你保证的是,我们律师都有为客户保密的行规,官司打完了之后,所有不涉及案情的东西,都不会向不相关的人透露。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担心或者疑虑,所有的情况,都告诉我,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无用的,什么是法庭上可以会遇上的,什么是要预先准备的,都交给我,我会甄别和慎重对待。”
朱慧林点头表示了解,而且,通过刚才在审判庭上那一幕突发的情况,她也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瞒着秦律师而不及时告知同学会时发生的烦心事,以至于发生那样的变故。说起来,秦律师还挺无辜挺倒霉的。
周安弼赞许地颔首,说:“很好。那么,对于今天在审判庭上原告律师提交的新证据,我们有必要确认一下。首先,请你诚实地告诉我,那些照片是真实的场景吗?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朱慧林本来还想辩解一下,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垂头回答说:“是。”
周安弼排除了照片是伪造的可能,又接着问:“那些照片是在你本人有清醒的意识的情况下拍摄的吗?你本人知不知道被人拍下了不雅的照片?”
朱慧林摇头,说:“当时我的脑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