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舰船发出阵阵轰鸣声，缓缓靠岸。
当初普普通通的海岸渔村，如今依然被修筑完善，成为了一处秩序井然的海港。
今日似乎特殊了些，海边的守卫多了两层，人人都昂首挺胸，不自觉看向停靠大船的方向，满眼热切。
战争结束了，大夏赢了最漂亮的一局，而大夏的领袖也以最明媚闪耀的姿态闯入了无数人的视野之中，被无数人念叨着，猜测着。
现在这人呢？
“回来啦！”
突破渊海重重迷障，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谢苍荣站在船头远看着自己的大本营，这一片浩瀚宽广的天地，也不住感慨了声。
他还是很幸运的。
生在了这一片钟灵毓秀的土地，有这么多人信仰着他支持着他，这些人在没有仙魔打扰的大陆之中生存斗争了千百年，孕育出了自己的文明，这些精神汇聚在了一起，迸发出了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与那些实力强大的仙魔对弈，否则的话……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夏会变成怎样。
虚以委蛇？暂居仙宗之下，修行仙宗的法，走上仙宗的赛道跟他们对抗，挣扎千百年，那就是另外的一条路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未来……一如鹤鸣洲土地上的人们一样。
“陛下，咱们走吧！”
梁遇看着眼下故土，也不住双眼泛着光亮。
鹤鸣洲现在也是大夏了，都是他的祖国，但是总归还是和渊海这边的故土不一样。
他在鹤鸣洲呆的太久了，也该想家了。
“哈哈哈～”
谢苍荣洒然一笑：“走！”
谢苍荣不喜欢搞很大的排场，不喜欢这么多人簇拥着他。但是他毕竟是这片土地的领袖，为无数人所憧憬的皇帝，注定了是要为人所瞩目的。
经历了一番缩减后的繁杂流程，这才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归途。不过，队伍确实也是扩张了许多，显得有些臃肿。
回京的路线其实都是定好的。
只是没走出多远，谢苍荣抬首南望，看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包，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说道：“我记得，那里是小玥山聚灵所吧？”
聚灵所，这是修士技术传入大夏之初设立的特别机构。
大夏灵气充沛，有丰富的灵脉灵石资源，在攻克了修士的聚灵勘探技术之后，开始以京城为中心，向全国各地蔓延，在一个个灵脉馥郁之地设置聚灵法阵，并建设聚灵所以管辖。
灵石这种万能资源比之石油要更重要，天工院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对于它们的研究开发利用。
谢苍荣前世的惯性思维虽然已经不再适合现在的这个时代，但他很清楚这灵石灵脉代表着什么。它们有更多的可能，这也是大夏最吸引仙宗的一点，是大夏核心竞争力，收归国有，管控极为严格，制订了严格的律法。
可是……财帛动人心。
再怎么严格的律法，有些时候也拦不住人心。
身边随行的官员闻言一愣，还是点了点头：“是！那里是小玥山！”
谢苍荣笑了笑：“那就去看看吧！”
“啊？陛下，这……”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护送陛下回京，安安稳稳的回到皇宫。
谢苍荣太重要太重要太重要了。
他是这偌大帝国的支柱，他的安危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的每一步都该被照顾到，都该被保护好，不应该有任何变数。
谢苍荣的路程都是被规划好的。
然而现在这任性的老大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改变行程，这边的事情可是完全都没有安排的。
这一路上要是再发生什么意外，这责任他可担不起。
“嗯？”
谢苍荣挑了挑眉：“不可以么？”
身边的梁遇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这官员的肩膀：“张约，不必担心，你先去下一站通知其他人吧，我们陪陛下走走。有我和宁将军护卫，自然无碍，无须担心。”
梁遇这几句话，便是将责任揽了过来。
张约如蒙大赦，不住拜身道：“是！”
三人带着一队士兵进了山。
倒是也没发生什么守卫拦路不让进的狗血事件，看守的头头是宁伯兴的旧部，宁伯兴拿出了牌子，便是一脸恭敬地放人了。
毕竟是大夏的重点工程，这里的装潢透着些许肃穆的气息，秩序井然，周遭光彩流转，纹印着繁杂的法术符文。
谢苍荣在梁遇和宁伯兴的陪同下四处闲逛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大夏技术与修士法阵矛盾
融合产物。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位官员疾步走来，他面色发白，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汗，看上去似乎是走得急了，不住轻声喘息着。
见到了谢苍荣之后，更是浑身一震，满面惶恐，低下头去，朝着谢苍荣躬身行礼：“不知陛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谢苍荣只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罪不罪～”
“我记得你是叫胡承聚是吧？靖宇七年的进士，祖籍觉州黄岩县，是钱醒引你入仕……”
谢苍荣只是看了胡承聚一眼，便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姓名根底。
同样是被谢苍荣记住了名字，但是此时此刻，相较于当初在宫廷之中被谢苍荣唤出名字的马承勇，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
胡承聚低着头，豆大的汗水不住在额角凝聚，谢苍荣看上去很和蔼，一点也不威严，一点也没有端着君主的架子，他却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如坠冰窟，有些窒息。
他低着头干巴巴地说道：“陛下，小人正是胡承聚。”
“不必紧张～”
谢苍荣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笑容来，恍若春风拂面：“朕不过是心血来潮要来看看，你要是来远迎我，这一趟我就白来了。”
胡承聚闻言不住又低了低身子，不敢面对谢苍荣的目光，总觉得对方的目光仿佛可以看透他的内心一般。
谢苍荣打量着周遭的景致，像是个来观光的领导，随意朝着对方问道：“这座聚灵所的状况如何，说与朕听听吧！账目拿给朕看看吧！”
胡承聚低眉朝着谢苍荣说道：“陛下，请随我来。”
“小玥山聚灵所自建立起至今累计聚灵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一颗，其中优品灵石共……”
胡承聚引着谢苍荣来到了一处阁楼之中，一边朝着谢苍荣汇报，一边拿出了一沓文件来，恭敬呈与了谢苍荣。
谢苍荣听着，一边点头，一边翻开了账目，随意浏览了几眼。
谢苍荣看着手中的账本，笑着夸赞道：“账目倒是做得不错啊！来源用度，清晰明了。”
胡承聚只是低眉垂首，汗流浃背。很奇怪，谢苍荣分明是在夸赞他他却莫名有种诡异的恐慌感。
他大脑一片空白，一句话也不敢说。
“拿支笔给我。”
听闻谢苍荣要求，胡承聚只是下意识取来一支笔给他。
谢苍荣拿起笔在纸上信手挥毫了几笔，木讷的胡承聚并没有看见他写了什么，谢苍荣便将账本合上还给了胡承聚。
谢苍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旋即便是朝着梁遇和宁伯兴说道：“走吧。”
“是！”
心血来潮逛这一趟，似乎只是最高领袖随意下来视察工作而已。宁伯兴和梁遇都是追随谢苍荣已久的心腹，不该说话的场合，他们都不会说话。
胡承聚领着几个官员站在门外看着君主远去，直到夕阳西下，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之中，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谢苍荣并不是一个喜欢板着脸，喜怒无常，去展现威严的君主。甚至在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很亲和，都很好说话。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承迎着他的目光，却觉辉煌盛势扑面而来，内心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秘密都无法掩盖，都会被他看穿。
胡承聚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疾步跑回内庭，拿起了账本来，快速翻动着书册，终于在一页的数据上找到了谢苍荣写的字。
谢苍荣只改了一天的聚灵收入数据，三块良品灵石，换成了五块。
很简单的一个数字。
胡承聚看到了这里，却是浑身一震，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恍若雷击，面目煞白。
一股凉意迅速从脚底蹿升到了脑门。
谢苍荣分明已经走了，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依旧在更高的纬度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抉择。
……
谢苍荣回京了。
简简单单的回京，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排场，也没有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平滑地完成了过渡。民众一如既往的工作生活，朝廷一如既往运转，一切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大夏的人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为胜利庆祝，很早以前就收获了这份胜利带来的荣誉感，很早以前就已经接受了大夏收编鹤鸣洲的结局，谢苍荣归来，只是让民众们安心了些而已。
谢
苍荣在朝堂上总结了鹤鸣洲的付出和收获，论功行赏，也算是为此事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是……
在一片向好的大势之中，有些人却并不安稳。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惶恐的面容。
“陛……陛下……”
一穿着红色官袍的官员摘下了冠冕，颤巍巍地跪倒在了地上。他生了一张颇为敦厚沉稳的面容，然而此刻却是面目煞白，唇色发紫，眼底一片青乌，看上去是好几日休息不好。
而在他前方，明灭的烛火映照着一张俊逸的面容，对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顺，俯瞰着眼前跪倒之人。
昔日年轻的君王在岁月的洗礼下，
没有半点情绪流露，既无在人前的和善温柔，也无半点暴虐愤怒，有的只是如水一般的平静。
“吴卿，朕可是等你们好些天了。”
谢苍荣手指轻轻敲着桌案，静静地看着眼前人：“你们都是朕的臂膀，不是奴仆，莫要跪了，起来罢，起来说话。”
吴锋只是跪倒在地，低着脑袋：“罪臣无颜面对陛下，还是跪着说吧。”
谢苍荣耸了耸肩，也没什么所谓的，只是朝他问道：“吴卿，朕自以为从不亏待你们这些帝国的建设者、管理者、守卫者。你们付出了多少精力，你们有多少才能，我绝不会短了你们的报酬。”
“朕给你们的俸禄不够你们荣华富贵生活么？”
吴锋低着脑袋：“够！”
谢苍荣是有资格说这些话的。
该赏赏，该罚罚。
谢苍荣在奖惩这方面一直都拎得清，吸取朱某人的教训。你不能光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你给官吃的少了，那他们就会将目光转向自己的权力，用手中的权力来喂饱自己。
立了功，才能高，干的多，那就该有荣华富贵。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知足，那么谢苍荣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拔掉他。
谢苍荣欺身向前，静静地俯瞰着吴峰那灰黑相间的头发：“那为何……你们总是不知足呢？”
“臣罪该万死。”
谢苍荣随意摆了摆手：“你是个聪明的，你来我这里是为了求生的，可不是为了求死，就不用说这些没用的了。”
这个君主太可怕了。
他真的还是个人么？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可以读心么？
他可以窥探到整个天下么？
吴峰将自己的头颅埋在了地上，本就憔悴的面容，此刻也更加苍白。
故事不算复杂。
人心这个东西很奇妙的。
善与恶，忠与奸，真与伪，在某些条件下是会相互转化的。
谢苍荣离开了大夏的这些日子，就好像是镇狱明王离开了锁妖塔，昔日精明干练的人，也会在缺乏威胁恐惧之下，控制不住欲念成为魔鬼。
随着大夏的修士不断涌现，随着技术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才被发掘，人们的视野也迅速被拓宽。
身居高位，却没有足够力量的人开始越来越滋生一种恐惧感，全民开慧，大夏修士层出不穷，在并不久远的未来，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才会一点点挤压高位者的权力，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这是大势所趋。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前进，就会被抛弃！高位者也在想着去提高自己的力量，觉醒修士的力量。
有才能的人可以像齐修，宫巧，宁伯兴，梁遇，宋兆文，柳秉玄……之流，去钻营自己的道，去修炼自己的法，或者是学习他们的法。
而有些人则是想到了另外的一点，资源！在这个崭新的时代，货币只是交易流通的工具，真正拥有实际价值的，是灵石，是修士生产的丹药法宝资源。
如果自己没有修行才能的话，何不想方设法去占有这些资源？
在海量的资源堆砌之下，再辅之以修士的修炼方法，是头猪都有机会飞上天去，只要掌握了一定的才能，就有机会借助权柄的优势，实现正向循环。
即便是制订了严格的法律，即便是定下了严格的管理流程，但是……只要是人管理，总会出现漏洞，总会有人沉湎于欲望之中。
而谢苍荣的离开刚好就促成了这个机会。
谢苍荣是个不好琢磨的君王，他很聪慧，视线高远，气度雄浑，亘古无二……至今都没人摸到他的底，没人知道他拥有多么大的力量，也没人知道他知晓多少信息。
但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个人，他是管理者，他的视野无法辐射全国。许多人并不相信，谢苍荣离开了大夏
，还会对大夏有如此强大的掌控力。
在谢苍荣离开的同时，权力的齿轮一点点运转，即便是柳秉玄、齐修、宋兆文……这些人靠谱，但他们的人力也总有极限，也总有些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你不能要求所有身居高位之人都是一片赤诚，忠心报国的义士。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不能保证所有赤诚之人永远都赤诚。
时间缓缓流淌，好几位高官下场联合，一起编织起了一道网子，逐渐侵蚀到了一些聚灵所中。
王朝管理的弊端也就在这里，人心难测，需要时时勤拂拭才行，一旦放松懈怠，便会迅速沉沦腐化。
毕竟大夏在高速发展之中，许多落实下去的设施并不算完善，有许多空子可以钻，就比如说修士的聚灵之法，这东西最多只能根据时间积累，对于产量预估出一个约数，没有确切的数量指标，天工院确实在精细化这个过程，并且也在想办法减小竭泽而渔的情况，只是进展较为缓慢。
在这样的条件下，灵石的产出这件事就有了一定的可操作空间，毕竟产量不是一个准确的数字，那我就产得稍微少一点就可以了，一次抽出一块两块，其实并不太明显。
而陈白袖在鹤鸣洲向谢苍荣汇报的，也就是这件事情。
没了谢苍荣在国内镇压，有些人的心渐渐开始飘了，贪婪滋生，开始朝着他们不该贪图的地方伸手了。
而谢苍荣在回国之后，便第一时间开始处理这件事。
小玥山聚灵所的视察便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