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舰船的工匠闻言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远方,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还是咬牙应下了。
天气不宜这不是个好兆头,不过领导强行要求启航,他们自当遵命。
整个大夏使者队伍开始有序登船。
不过就在这时,
“驾!”
“驾!”
奔马嘶鸣之声传来,两骑自远方奔驰至海边。
“卢大人!”
“卢大人!”
“请留步!”
“请留步!”
卢永宁闻言一滞,欲要登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转首向南望去,保持着得体笑容,朝着两人微微颔首:“原是曾将军和宋将军啊!有何事还需烦劳你们亲自走这一趟?”
“咱们大夏的舰船可真是雄伟啊!”
相较于卢永宁有些急切的心态,这两个将军显然是比较放松的,其中一人看了眼那恢宏巨舰不住感慨了一声。
每每看到大夏的这些强大的造物,他也不住为之震撼。
在令岳大陆六国之中,北岳国的国力是属于中上层的那一档,实力是很强的,可即便是如此,面对着大夏这恢宏的气魄,他们也有种原始人一般的既视感。
另一人不住朝着卢永宁问道:“卢大人,不是说还要等些时日再回国吗?怎的今天走的这么急?怎的不唤我来帮忙?大夏要萤翠石,我可是给你备了满院子呢!”
“啧……这天气可不太好啊?咱们的船能抗住吗?”
虽说大海有些诡异的乌云密布阴雨连绵,显示出并不太好的兆头,但上来的这俩人眼中的亲近并无作假。
他们是友非敌。
当初宋兆文初次登陆时便与这北岳国建立了友好联系,其国主贤王彭程在见识了大夏的强大,了解了大夏的政体之后,更是决意让北岳国加入大夏,回归先祖源流。
大夏后续派来的卢永宁这些使者也由此顺利在这里扎下了根。卢永宁也兢兢业业地履行职责,扩散大夏的文化,发展大夏的精神和体制,顺利地与所有人建立了友好关系,逐步扩散大夏的影响。
双方都有意接洽融合,所有的合作自然十分顺利,甚至于许多北岳国人都开始以大夏人自居了,就差谢苍荣与彭程签订盟约,下发官制,宣布正式接纳这片土地了。
卢永宁闻言多看了两人一眼,也并未隐瞒什么:“两位将军,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急召卢某回京,拖不得!”
“原是陛下急召啊!那是该抓紧!”
谈及谢苍荣,两个将军顿了顿,也不住有些好奇的。
随着有关于大夏的传闻一点点流传出来,领袖也是倒不开的话题,每个大夏人对于谢苍荣都是恍若虔诚信徒一般崇拜。令岳大陆的人们也开始对于北方那个从未见过的君主极尽了遐想。
他们或许还没有大夏那般纯粹仰慕的感情,但是好奇和敬佩是有的。
究竟是个怎样的英雄,才能在乱世之中杀出来,建立起如此繁盛的国家呢?究竟是怎样的才华,才能创造出那么多强大的事物,推动着国家前行呢?
可旋即,两人却又皱了皱眉头,不住朝着卢永宁说道:“卢大人,可否暂缓两日,您且与我等回去一趟。”
“南方有仙人来,想与我王、与卢大人进行和谈。”
卢永宁闻言皱了皱眉头:“仙人?和谈?”
前一段时间,令岳大陆的南方有修士降临,他们在人前显圣,恢宏强大,惹人敬拜,这消息自然是捂不住的,卢永宁早已探明情况,汇报到了京城。
这段时间,他其实也做好了应对仙宗的准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污了大夏的气节,损害帝国利益,丢了陛下的颜面。
左等右等不来,却是不想,临走之时,对方竟然找上门来。
他看了眼远方乌云蔽日的天空,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应下:“好!”
虽说陛下下令让他立刻回京,但是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找上门来了,本身这就是他的职责,他要是已经走了,那还罢了。可他既然还没走,那理当去见对方一见。
出门在外,他头上挂的是大夏的牌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祖国的脸面,这比他的命都重要。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持气度,不能给大夏丢脸。
丢下盟友灰溜溜的逃走,让对方去面见那是敌非友的仙宗,也实在是有失水准。
竞争已经开始了,他不能让对手夺走属于大夏的据点。正好现在起了风雨,再缓个两天吧。
“哈哈哈!好,爽快!”
两人爽朗地笑着,朝着卢永宁拱
了拱手:“卢大人,咱们走吧!”
“稍等片刻。”
卢永宁打发了他们,旋即朝着身边的随从低声说道:“去船上发报,将此事传讯京城。”
“是!”
安顿好了这些部下之后,他转而朝着几个士兵喊道:“陈乐进,你们几个随我来!”
“是!”
说罢,几个士兵便是站了出来,护送着卢永宁朝着北岳国国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而在卢永宁离开没多久,刚刚还狂风大作,阴云密布的天空,却是很快回归了平静,狂暴的海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
“卢使者,可算是来了!”
北岳国的国主是个近五十岁的男子,他面容宽和,眼窝深邃,看上去似乎经历了不少的事情,眼见着卢永宁归来,颇为亲切地朝他笑了笑。
卢永宁进了大殿,先是朝着北岳国国主彭程躬身行礼:“国主,卢某回来晚了,还望海涵。”
老实说,单论现实条件而言,无论是大夏,还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仙宗,似乎都不是他们北岳国可以抗衡的。仙宗奇诡法术,大夏强大的国力,双方的信息都在彭程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外,他也无法料定谁强谁弱。
如果卢永宁已经走了,彭程自己面对这些神秘莫测的修士的话,还是很有压力的。
彭程笑着摆了摆手:“害,无妨无妨!怎的这次这么急啊?”
时间赶巧了。
正好卢永宁走的时候,仙宗的人来了。
若是卢永宁不来,他真的要怀疑,大夏是不是得到了仙宗修士的消息,畏惧仙宗,所以直接逃走了。
令岳大陆其他的国家都选择了站在这些修士一边,尤其是南方刚刚跟他打完仗的落玉国……如果大夏的位阶与仙宗并不相等,北岳国选错了队,局势可就太被动了。
好在,现在卢永宁是回来了。
大夏敢面对这些修士,那一切都还有的聊。
卢永宁笑了笑,朝他说道:“我主命我回京,君命不可违,还望国主见谅。”
“既是陛下旨意,那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北岳国归附大夏就只是时间和手续的问题罢了。彭程相当识时务,看得清现实,所以也不摆国主的架子,对于从未谋面的谢苍荣也干脆称为“陛下”。
他引着卢永宁一同进了会堂之中,几个气质飘渺神秘的修士便是映入了眼帘。
也不知道他们来了多久了。
此刻他们正闭目端坐于蒲团上,手搭着拂尘,烟气飘飘,身形无风自动,阵阵温润祥和的力量自其躯体之中向外逸散出来。
彭程只觉有阵阵清朗道法之声在耳边回响,清香之气扑面而来,恍若置身于浩瀚群山之中,窥见道法之奥妙。
“国主?”
而就在这时,卢永宁却轻轻唤了他一声。
顷刻间,所有的幻象被驱散。
几个闭目修行的修士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几人目光交织,各自有了一定的论断。
彭程被夹在中间,不住笑道:“来,来,卢使者,我为你介绍,这几位是神通广大的仙长,来自于淀海西方的如意仙宗。”
“这位是郑宏,郑仙长。”
“这位是柳知序,柳仙长。”
“这位是齐望……”
彭程这个北岳国的国主,此刻却是作为中间人,朝着卢永宁介绍这如意仙宗这边的高层。
卢永宁简单了解了一番几人身份信息之后,便是朝着他们拱手行礼,笑着说道:“大夏遣令使卢永宁,见过诸位仙长。”
郑宏作为如意仙宗这边名义上的领袖,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也平和地朝着卢永宁打招呼道:“见过卢大人。”
彭程笑呵呵地招待着这些外来者:“哈哈哈,诸位请,快请落座!”
卢永宁眯了眯眼睛,倒是并没有着急询问什么,反倒是闲聊似的朝着彭程说道:“还真是巧了,国主,实不相瞒,卢某原本都已收拾妥当,准备开船回国了。却是不想,偏偏在这个时候,海面起了狂风暴雨,阻拦了我大夏定浪号开船,拖缓了些进程,这才令卢某没有错过这场聚会,现在看来,或许也是天意。”
卢永宁一边说着,却是暗自观察着几个修士的表情。
“哦?”
“竟然还有这等事情?”
郑宏闻言不住愣了一下,似乎全然不知情,惊诧的表情不似做伪。
改变天气对于修士而言并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如此突然的天气变动确实很像是修士的手段,除了
如意仙宗之外,现在仙盟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势力被派出来探索东南断渊吧?
这大夏人还真是如有天助。
说实在的,卢永宁不回来也好的,趁着大夏的势力离开,如意仙宗还有希望用法术人前显圣,唬住彭程,抓住机会攻略这最后一个小国。
但是现在卢永宁回来了,这个机会也就没有了,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摊开说了。
卢永宁端起茶杯来,啜饮了一口茶水,笑着朝着郑宏几人说道:“卢某与仙长还真是有缘啊!”
郑宏也笑了笑:“是啊!”
真是巧了么?
几人说了两句没营养的片汤话之后,卢永宁这才引入正题:“不知仙长来此,定要见卢某这一面,有何贵干?”
郑宏闻言顿了顿,挺起胸膛来,将目光落到了彭程的身上:“国主,卢大人,我如意仙宗有天书神策,长生道法,有万夫不当之神通伟力,如今命途混沌,灾劫将至,祸乱横生,我等秉承道祖法旨,降魔驱邪,维护正道。特跨越断渊波澜,欲在此建立道统,传道天下……不知卢大人与彭国主可否允准?”
彭程只是抿了口茶水,并没有说话,却将目光看向了一边的卢永宁。
卢永宁手掌轻轻摸索着茶杯,并没有被郑宏口中的盛大叙事带过去,就着郑宏的发言,朝他询问道:“仙长既有神通伟力,天书神策,长生道法,不知贵宗可否将如此奥妙之术公布于世,导引我北岳国万万之民长生久安?”
郑宏闻言皱了皱眉头:“仙门秘法,怎可公诸于世,随意与人?”
卢永宁闻言又问道:“那敢问仙长,贵宗要如何将你说的这些东西赠予北岳国?既是传道天下,为何又要遮遮掩掩?”
郑宏摇头:“法不轻传,道不贱卖,众生根器不同,芸芸众生多不可顿悟大道,我宗自会择有缘之人入我仙门,通悟大道。”
卢永宁继续追问:“可是仙长,这个国家的主体究竟是这所谓庸碌的亿万芸芸众生呢?还是那区区几个凤毛麟角的有缘之人?”
“仙门既然看中的只有他们,注定无法惠及全民,为何又要以惠及所有人的名义,来发动如此恢宏的誓言呢?”
跟传言一样,大夏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跟着谢苍荣魔怔了,都是不好相与的。
卢永宁的诘问令郑宏等人无法回答。
郑宏并不回答卢永宁的问话,举起茶杯来吹了吹,抿了口茶水,只是朝着一旁看辩论赛的彭程问道:“国主以为如何?”
这里是彭程的地盘,他这个主角反倒像是个看戏的。
“啊?”
彭程被cue了一下,回神来,只说道:“我觉得卢使者说的对!”
修士们:……
真正的高位者不能回答质疑,反倒是要不断地提出质疑才对,郑宏沉默之后,其身后的另一个修士垂了垂眸,朝着卢永宁问道:“如今命途混沌,灾劫将至,此令岳大陆居于天地极东,距离大夏不知千万里,浩瀚汪洋,崇山峻岭,敢问卢大人,大夏有余力庇佑这千万里之外的亿万生灵吗?”
仙宗这还不明白天地的格局么?
卢永宁挑了挑眉:“敢问仙长,什么叫命途混沌,灾祸降临?何处有灾?何处有祸?”
仙宗最是擅长这一点,扩大焦虑,激化矛盾,以毫末的利益牵引住所有人的欲念,建立起森严的体制。
可是……危险在哪里呢?
郑宏闻言摇了摇头:“卢大人,你还未跨入正途,不识大道,自无法窥见命途,不知灾劫,魔门汹涌,妖兽横行,此乃天地之祸。鹤鸣洲之鉴近在眼前,我宗不忍此天地亿万圣灵遭此荼毒,遂来此匡扶正道,救万万人逃脱灾劫。”
这话虽然是对着卢永宁说的。
但是实际上,他的这些话却是说给彭程听的。卢永宁注定糊弄不了,但是这些人却不一定。
但是很遗憾,彭程一副甩手掌柜的样子,似乎对此并不以为意。
卢永宁闻言都笑了,他看着这些人:“各位仙长,万妖国是我大夏击退的,魔门居于血屠圣洲,如若无人放他们过来,他们如何能荼毒这一片安宁之地?”
“非也,非也!”
另外一个修士摇了摇头,不住叹道:“卢大人太年轻了,大夏才刚刚进入仙魔四洲,不曾见过更惨烈的斗法,我们与妖魔已经斗了千百年了,深知其利害……”
他根本就没有在回答卢永宁的问题,只是不断地向外扩散着信息。
大夏已经在鹤鸣洲打过战争了,甚至取得了胜利,也拥有更高的视野。
但是北岳国没有啊!
彭程没有啊!
自始至终,这些修士的话就不是对着卢永宁说的。搂草打兔子,他们想试一试,成则成,不成则不成。
如若能合并整个大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结果有些遗憾,彭程什么都没有说,表情也很自然。
这些修士分明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卢永宁也听出来了,他皱了皱眉头,朝着几人问道:“诸位究竟意欲何为?”
彭程也随之帮腔附和道:“诸位仙长,卢使者还有要事在身,咱们直接说正事吧!”他在一边听着双方辩论,旁观着形势,视野反而更加清晰了。谁是值得归附的,谁是真诚的……对比格外明显。
几个修士也没想到,卢永宁一个大夏的小官,竟然敢如此干脆地掀桌表达不满,不为自己留有余地。
而彭程的态度……也是令人失望的。
郑宏闻言皱了皱眉头,还是朝着彭程询问道:“不知国主可愿入我仙盟,受我仙宗庇护?”
彭程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仙长,我北岳国本就与大夏同宗同源,我国现已归附于大夏,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如若贵宗有此意向,烦请征询大夏,大夏允准,我自允准。”
郑宏垂了垂眸,提醒似的朝着彭程说道:“国主,你可想好了!日后若是有魔门肆虐,灾劫降临,我等怕是再难施以援手了!”
“不劳诸位仙长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