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清回到家,万秀英就凑过来问道:“世清,爸他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家胜分家的事啊。”
“家胜分家的事有什么说的,村里同意,宗族同意了,能有什么说的。”
“家胜是我们儿子,这是家事,不经过我们同意,就决定了。”
周世清看着自己媳妇,声音有些冷地道:“家胜病了,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亏虚。”
“什么,家胜病了?”
“是。”
“那他就更不能分家,留在家里还能有个照应。”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周世清,厉声道:“照应?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照应了吗?”
“现在他病了,也能养活自己了,你说照应,不可笑吗?”
“我……”
周世清打断她的话,眼睛盯着她道:“我不管你接不接受,也不管你能不能面对,你不许乱说话。”
“家胜己经给我留着脸了,但凡他把病历往厂妇联、街道办妇联一送,我们全家都得滚回村里种地,别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那就由着他?”
“他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我们的,我们有资格阻拦吗?”
“他这么做,就是要跟我们彻底的切割,你看不明白吗?就是不成仇,他也不想挨我们,不想跟我们有瓜葛,你看不出来吗?”
“你是要闹到全村都对我们唾弃吗?还是你见不得他过得自在?”
“我没有?”
“没有就把你的嘴闭上,不会说话就别说。”
万秀英头一次,见自己的丈夫如此暴躁,她知道不能再说了,再说这个家都可能散。
她点点头道:“好!”
周世清定定的看着她,“记住你说的话。”
吃过中午饭,周世清出了门,去了周世福家。
“世福哥!”
“是世清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回来的。”
“进来坐,你来我这是有事?”
周世清坐下,有些尴尬的道:“世福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一下道观那里,看看家胜怎么样了?”
周世福听了他的话,叹了口气道:“你们啊,太不应该,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不受你们待见呢。”
“想让我陪你去看看家胜,这个可以。如果是让我去施压、讲道理,那就免了,我丢不起那人。”
周世清连忙道:“不会,不会,就是去看看他生活得怎么样。”
“那行,我们走,我也想去看看,他布置的怎么了。”
周世福、周世清两人顺着村里的路,就上到了道观。
“胜娃,在屋里没?”
周家胜刚享受了一顿卤肉,正在喝茶解腻呢。
听到周世福的喊声,起身出了门,边回边开着院门。
“世福伯,在屋里呢,快进来。”
打开院门,他就一愣,不仅周世福在,边上还跟着周世清。
他招呼了一声,“爸!你回来了?”
周世清看着他那显得病态苍白的脸,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的感觉。
“嗯……上午刚到。”
周家胜让开门,三人进到屋里,周家胜忙着泡茶,周世福则里里外外的转悠着。
看到厨房里整整齐齐的东西,不由得点点头,嘴里嘀咕着,“像个会过日子的。”
回到屋里,看着他们父子就干坐着,他坐下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胜娃,你怎么又泡上茶了,这东西精贵,你得省着点。”
周家胜能说自己有不少茶吗,不能啊!他只能胡扯道:“世福伯,医生说这茶有什么维生素,喝了对身体好,我这不就买了点喝吗。”
周世福听了,看着手里的茶,有些可惜的道:“那你还泡给我们喝,就该留着自己喝。”
这时,周世清接话了,“家胜,你这身体怎么样,能治好不?有没有病根。”
周家胜清楚,自己这根本就不是病,现在的医疗手段,估计也治不好。
他摇摇头道:“不清楚,先养一下再说。”
周世清脸上一僵,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伸手进棉衣口袋,掏出一把有零有整的钱,放在桌上。
“这里是六十块钱,你留着买些营养和看病,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周世清的行为,倒是让周家胜有些意外,但他并不准备接受。
一是他不缺钱,二是他不想拿了这钱,以后被他们要
求这要求那的。
从他进门到现在的表现来看,他是能发现他的改变的,但谁又知道不会故态复萌呢。
他摇摇头道:“不用了,我还有钱。”
“村长爷让我冬天不要出工,先在家养着呢,这天天在家养着,哪里需要花什么钱,粮也有,菜也有。”
周世清见他不要,心中涌起愧意,“就……就当我跟你妈的补偿吧!”
周家胜很坚决的摇摇头,“我不需要,我能养活自己。”
周世福担心他们起争执,打断道:“世清,胜娃不要就算了。能养活自己,那就是条好汉子,真有困难了,我们这些叔伯不还在吗。”
周世清见此,只能把钱收了起来。又在屋里尬聊了一下,然后跟周世福离开了。
两人离开道观,走到村里的时候,周世清停下脚步,把钱拿出来,对着周世福道:“世福哥,我看家胜跟你亲近,麻烦你多帮忙看着点,这钱放你这里,他困难了,拿给他用。”
周世福这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好好的父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行吧。你们啊,也别去逼胜娃,这样各自安好也不错,至少还能坐下来,平静的说说话。”
周世清点着头道:“世福哥,我知道的!”
第二天,周家胜被人通知去一下村部。
他知道是分家的事了,连忙起身去到村部。
村部人不多,只有他爷爷周盛凡,周氏管事的周盛强,还有他父亲周世清,他母亲万秀英并没有来。
村长王铁柱见他过来,招招手道:“胜娃,过来!”
“村长爷!”
“你也坐。现在人都齐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分家,净身出户?”
周家胜很肯定的道:“我确定!”
王铁柱见他如此坚决,点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劝了。”
然后,转过头看着周世清几人,“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
王铁柱见达成一致,拿起纸笔写起来文书,一式三份,然后递到大家面前。
“那就都签了吧!”
等都一一签名后,他拿起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了周家胜。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宅基证明,一并给了他。
他伸手接过,从此刻起,那旧道观,才真正的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