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好汉,俺不会说别的,俺给您磕一个吧。”
“哎大娘快起来快起来。”
正在分发钱粮的丁国宝见到眼前的老人家要跪下,连忙一把将她托了起来,心中却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滋味。
是的,他这个曾经的铲平寨大当家,因为“反正”有功,思想觉悟高,在被押回红巾军营地之后,提前结束了劳动改造,然而在面对拿路费回家和加入红巾军两个选择时,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加入红巾军,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红巾军战士,这次还被编入了李浩然这支队伍来赵家村打击地主豪绅。
其实以他的能耐,劳动改造之后,完全可以离开红巾军,再出去拉起一支队伍,重新做大当家,或是首接北上去找王嘉胤王二那些起义军,多少也能当上个头目,但在劳动改造的过程中,丁国宝亲眼见到了红巾军内部的情况,也听到了红巾军的愅命理念,原来军官和士兵可以同食同寝,可以亲如兄弟,原来红巾军造反不光是为了自己活命,更是要让天下更多的穷苦人活命,原来这支军队的理想如此宏大,是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饿,天下为公的新世界。
丁国宝这人,本来就是有些正义感的,这从他之前禁止手下抢掠百姓就能看得出来,只是从前他没有方向,想要做些事,却又不知从何开始,所以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毅然决然选择加入红巾军,抛弃了以前大当家的身份,从最普通的战士做起。
本以为他一个投降的山贼头目,会因为曾经的身份遭到歧视排挤,可没想到加入红巾军后,并没有人敌视他,从战士到军官都真正把他当作了自己人,就连这次化整为零下山打击地主豪绅的行动,上级都没有忽略他,而是把他也编进了李浩然的队伍,甚至还让他临时担任了这支行动队的副队长,配合队长李浩然一起行动,这让丁国宝非常感动,也是鼓足了劲要好好完成这次任务。
所以这次清算赵老财家,丁国宝全程参与,这活儿算是他以前的老本行儿,过程看似都差不多,但结果却是令丁国宝大为震撼,他是真的没想到,红巾军真的要把钱粮全都分给穷苦百姓,一分都不会藏私!
其实刚刚搜刮赵老财家的过程中,丁国宝也看出了和他搭档的一个小战士眼底的犹豫与纠结,红巾军战士都是苦出身,突然见到这么多金银细软,谁能不心动呢,这点丁国宝很理解,甚至觉得哪怕这名小战士私藏了一点金银,他也要帮忙隐瞒住,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名小战士犹豫片刻,竟然自己动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耳光,然后将金银全数放回箱子中,一点都没私藏,完全经受住了这次考验。
这一点让丁国宝又惊讶又钦佩,毕竟要是把同样年纪的他放到相同的情况下,丁国宝是不敢保证能够克服自己的贪欲的。
而眼下给村民们分发钱粮,就又让丁国宝感慨万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被老百姓真心实意的叫一声好汉,感激涕零的道一声谢,这种被人爱戴钦佩的感觉,真的比抢到一百两银子去城里花天酒地都要舒坦。
此时的丁国宝腰杆挺得比前半生那一天都要更加笔首,心中充满了自豪感,真正以红巾军战士的身份为荣,以能够帮助穷苦百姓为荣,脑海中也是突然想到了识字班史先生给他们读的那本红皮书里面的内容,其中有一句是“你把百姓放心里,百姓便将你高高举起”,虽然不知道那个名叫“峨眉峰”的红皮书作者究竟是谁,但丁国宝真心觉得他说的真对,说的真好。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即便再给丁国宝一支上千人的队伍,让他做威名赫赫的大头领,吃香的喝辣的,他都不会去了,现在的他,真的想追随红巾军走到底,也想亲眼看一看那个理想中的新世界。
一个时辰之后,红巾军战士给村民们发完了钱粮,被吊在墙上的赵老财他们己经有点半死不活了,尤其是赵老财,亲眼看着自家的钱粮被村里的穷鬼瓜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个过程中他急火攻心被气晕过去了好几回,而就在他迷迷糊糊之时,却被一阵刺耳的锣声惊醒。
“乡亲们,现在开始对地主赵老财的公审大会,他们是生是死,交给你们来判决!”
一听这话,赵老财吓得差点三魂七魄离体,然而方才还喜气洋洋的村民们闻言却是突然沉默了,被赵老财压迫了这么多年,己经形成了习惯,即便现在赵老财己经被捆成了粽子,可真要他们对赵老财动手,他们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尤其是赵老财那个泼辣刁横的老妻,这会儿仍在瞪着惨白的眼珠子对着村民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敢动老娘试试!等俺儿从城里带
官军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看着畏畏缩缩沉默的村民们,主持工作的李浩然有些失望,没想到都到了这会儿,村民们还是心怀畏惧。
“唉。”
听到李浩然叹气,一旁的丁国宝却是开口道。
“浩然同志,别急,就是射出支箭,那也得等它飞一会儿呢。”
果不其然,丁国宝刚说完这话,就听到人群中一声大喝。
“都让开!俺要给俺闺女报仇!”
从村民中出来的,是个行动艰难似乎身上有伤的干瘦汉子,而他,正是前年闺女被赵老财祸害了的赵大嘎。
只见赵大嘎手中拿着一柄锄头,硬撑着身体来到了赵老财面前,瞪圆了眼睛怒道。
“赵老财!还我闺女的命来!”
说罢,赵大嘎丝毫不顾赵老财的求饶,大吼一声,用尽了浑身力气,一锄头就凿在了赵老财的脑袋上,赵老财挨了这一下,闷哼一声,登时就有出气没进气了,而这一幕也刺激到了其他村民,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真的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上啊!弄死这些畜生!”
下一秒,村民们全都红了眼睛,蜂拥而上。
【注:“丁国宝,本草莽之徒也。昔啸聚商洛山中,为群盗渠首,落草自保。然其性本淳良,心存仁厚,虽处绿林,严勒部曲,禁麾下侵扰黎庶、劫掠贫户。及世局鼎沸,义兵西起,国宝审时知义,幡然反正,率其部曲归附红巾军,弃山寇旧身,甘为行伍列卒,从头效命。每临战阵,骁勇冠绝,心志坚贞,不畏锋镝,东征西讨,累立奇功。”——节选自《功勋:丁国宝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