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典礼结束后,谠校本届学员们纷纷离开京郊皇庄,他们要先去组织京城总部报到,而后将被安排具体的工作,前往大明各地。
而朱由检在送别了这些年轻的同志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黄宗羲对坐饮茶聊天。
“史宪之在商洛山干得不错,己经真正获得了红巾军将士们的认可,朕打算再过一段时间,让他来担任红巾军第一师的政委,负责红巾军的证治工作。”
自从史可法离开京城之后,一来为了防止泄密,二来彼此事务繁忙,他和黄宗羲之间甚至没有互通书信,再加上两人在组织内工作性质不同,黄宗羲这会儿才听到自己这位友人的近况,而当得知史可法己经正式加入组织成为了谠员,真正成为了自家同志还获得了陛下同志的信任后,黄宗羲也是十分欣慰。
“宪之虽是士子出身,但性情刚毅果决,倒确实更适合投笔从戎。”
聊到史可法,朱由检这会儿脑海中也顺势蹦出来了另一个名字,此人同样是明末大名鼎鼎的思想家,与黄宗羲在后世的名声地位不相上下。
“太冲,你可认识顾炎武这个人?”
黄宗羲闻言微微愣了一下。
“顾炎武?”
看到黄宗羲表情有些茫然,朱由检也有些奇怪,他依稀记得这个顾炎武也是东林士子出身,好像和黄宗羲的交情还不错啊。
而就在这时,却听黄宗羲又道。
“陛下同志,我不认识顾炎武,但我认识一名叫顾绛的士子,字忠清,他也是东林年轻一代的才俊,是江南昆山府人士,陛下所问的可是此人?”
朱由检其实并没听说过顾绛这个名字,但当听黄宗羲说到此人的具体情况,又很像是顾炎武,尤其是当听到这个顾绛字忠清之时,朱由检恍然大悟。
这个顾忠清,八成就是后来的顾炎武,但他这个字忠清,也是好巧不巧的有忠于满清之意,而顾炎武作为著名的反清斗士,肯定不能再用这个名字了,所以顾炎武这个名很有可能是他后来改的。
至于眼下这会儿,大明还没亡,满清还没正式立国,现在还叫后金,忠清这两个字没什么问题,顾绛自然也就还没改名。
“顾绛此人如何?”
黄宗羲明白陛下同志的意思,沉思片刻道。
“此人嫉恶如仇,性烈如火,是东林党内少见的激进派,此前便多次主张刺杀魏忠贤以除阉党,也具有忧国忧民的思想,倒是名很有统战价值的士子,不过,我听说顾绛最近加入了江南的复社...”
“复社?”
复社这两个字朱由检依稀有点印象,但只知道是个明末的什么组织,再加上眼下组织对江南士林势力的渗透工作进展缓慢,并没有相关方面的情报,所以这个复社具体是干什么的,朱由检知之甚少。
“陛下同志,这个复社,本质上就是东林党中年轻一代的士子组建的小团体,是依托于东林党而生,被誉为东林之嗣,由张溥,孙淳,吴䎖等人在吴江创立,把江南十几个士林小社,诸如几社、闻社、南社、匡社等全部合并,统一叫复社,宗旨是兴复古学,务为有用,简单来说,便是号召恢复程朱理学,矫正眼下空谈心性的王学,经世致用,以学问济世,复社的参与者,则大多都是东林党人的后辈或弟子门生,年初复社成立之时,他们还写信邀请我加入复社,但被我拒绝了。”
朱由检闻言眯起了眼睛,思忖片刻道。
“东林党人对这个复社是什么态度?”
“复社成员本就是东林党的年轻一代,所以目前钱谦益等东林党领袖,是默许复社成立的,有不少东林党前辈,还暗中给予复社了不少支持。”
朱由检点了点头,他对文人士子之间的学说主义不甚了解,也不太关注,但如果从皇帝的角度来看这个复社,却能透过所谓的“程朱理学和王学”之争,看到其背后的本质。
所谓的什么学说,只是文人士子惯用的“大旗”而己,复社表面上反对空谈心性的王学,实际上却是借着学说之争,来反对一群人,说白了,就是东林党年轻一代士子,己经对钱谦益等前辈的软弱和妥协不满,认为眼下东林党在大明朝局中停滞不前,对阉党唯唯诺诺是错误的,所以他们要在不完全脱离东林党的情况下,以结社为名创建一个新的更激进的党派。
这件事本质上,意味着东林党己经从内部分裂,钱谦益等老派士林领袖正在逐渐丧失对第二代士子们的控制力,同时,这些年轻的更激进的复社士子,只怕很快就要有所动作,而他们的目标,八成就是阉党。
在原本的历史
上,到了这会儿,崇祯帝己经除掉了阉党,魏忠贤早己自缢身亡,这个复社的成员没有了具体的目标,就只能以除阉之名虚空索敌,西处攀咬攻击,后来崇祯一朝没完没了的党争与倾轧,就和复社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但眼下阉党尚在,“反派大boss”魏忠贤还活着,这个复社冒出头来,对于朱由检来说其实是好事,眼下经过朱由检一轮又一轮的镰刀收割,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己经有种联起手来对抗皇权的默契,钱谦益所领导的东林党现在又都是一帮软蛋,做大事而惜身,不敢轻易挑起纷争,所以复社这群激进派士子,倒是个打破朝堂僵局的契机。
至于朝堂争斗一起,会不会形成原本历史上的党争之祸,这一点朱由检倒是并不担心,因为这两种党争情况完全不同,原历史上阉党一倒,东林党一家独大,彼时的党争,就像是一头猛虎撕咬群羊,等把羊都咬死了,猛虎又开始自己撕咬自己开始疯狂内斗,这种党争发展到最后,那就是满地枯骨什么都不剩。
可现如今在朱由检的制衡之下,有阉党这个大反派的存在,党争再起,那就是猛虎斗雄狮,双方一时半会儿都奈何不了对方,为了胜利,它们就必须有求于皇帝这条真龙,这种情况下,皇帝才能坐看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按朱由检的话来说,那就是斗吧,斗一斗也好,你们不斗,朕还怎么搞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