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朱由检摆驾慈庆宫，来找张皇后商议后宫那些老宫女的事情，而今天刚一见面，张皇后就给朱由检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哀家，谢过陛下。”
朱由检一开始还有点迷惑，不知道张皇后什么意思，可随后也是反应过来了，张皇后应该是在谢他除掉了客氏的事情，因为张皇后当年的孩子，有很大可能就是被客氏设计流产的，还因此伤了身子，从此再也无法怀孕了，也正因如此才导致天启帝驾崩时连个能继位的孩子都没有。
“皇嫂当年还是太心软了...客氏这种跳梁小丑就该尽快弄死一了百了，先帝也说不了什么，当年东林党的杨涟他们也都觉得客氏这女人是个祸害，定然会支持皇嫂之举的。”
在朱由检看来，客氏能在天启朝上蹿下跳这么多年，虽说主要是因为天启帝的娇惯，但和张皇后慈悲的性子也不无关系，说的好听是慈悲，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软弱，否则客氏一个奶妈，敢和大明正统的皇后针锋相对？但凡换一个心狠手辣一些的皇后，首接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客氏弄死，再汇报给天启帝，那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毕竟皇后是国母，掌握着后宫的生杀大权，她弄死嚣张跋扈的客氏是行使应当的权力，天启帝再恼火，也说不出来一个错字。
但张皇后并没有这样做，要说她不恨客氏那是假的，没有女人会不恨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可她终究不是那种能下得了狠手的性子，堂堂皇后，却始终对客氏这么个“野女人”退避三舍，首到这一次客氏装笔装惯了，在当今圣上面前还敢这么跳，这才被抄了家灭了族，人现在也被关在了锦衣卫的大狱之中，不日便要公开问斩，如此一来，倒也算是让张皇后大仇得报了。
“先帝对她情深意重...哀家也不想与先帝间因她产生不睦...哀家擅自处置了客氏，虽然先帝说不出什么，但心中一定会对哀家产生嫌隙，万一再行废后之举，这后宫更是要大乱，哀家身为皇后，稳定后宫才是哀家应尽的责任...”
张皇后这会儿眼眶微微湿润，也是跟朱由检这个“小叔子”说了几句心里话，听得朱由检也是不免感慨，他这个皇嫂，真的可以在大明历朝历代中皇后中名列前茅了，是非常标准的皇后模板，但也正因为她太想做一个好皇后，生怕做错一点事，最后反倒为了声名所困，让她这辈子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算了，都过去了，皇嫂还是要往前看才是，这次朕来，也是想请皇嫂帮朕担起管理后宫的责任来。”
张皇后这人，你要是送她什么珍奇宝物她会断然拒绝，但你要是跟她说起责任二字，她必然是万不容辞的，就像这会儿，听到朱由检这么说，张皇后立刻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正色道。
“哀家也听说了，陛下最近在清理后宫，只是陛下能否听哀家讲几句话？”
“皇嫂但说无妨。”
“陛下，那些闲散的宫女，其实本身也是可怜人，她们在这宫中蹉跎了半生，错过了最好的年华，陛下现在若将她们放逐出宫，她们回家不会受家人待见，嫁人年纪也大了，再加上当前世道动荡，男子尚且很难讨到一条活路，她们这些女子就更是艰难...”
“陛下若是想要削减宫中开支，不妨适当降低她们的例钱，哀家也带头号召宫中各嫔妃主动节衣缩食，替陛下分忧，这样一来，哪怕例钱少一些，她们起码还能留在宫中有口饭吃...”
听得出来，张皇后是真的在为那些宫女着想，或许在历史上她也这般劝过原本的崇祯帝，但彼时的崇祯帝并没有听她的建议，还是将这些宫女放逐出宫了，可这一世的朱由检却是不同，在来之前，朱由检就己经想好了如何处置这些老宫女。
“谁说朕要将她们放逐出宫了？”
一听这话，张皇后愣了一下，一旁的王承恩也是眼神有些茫然，而朱由检则是紧接着说道。
“皇嫂说的没错，她们一旦离开紫禁城就没了活路，虽然这是历朝先帝造成的，但朕既为帝王，那她们也同样是朕的子民，朕怎会对她们坐视不管，所以朕想好了，既然宫中开支难以削减，那不妨就开源。”
“皇嫂，朕打算在紫禁城内，开设一座皇家被服厂，用来生产衣服鞋袜被褥等物，并打上皇家的标志销往民间，想必不会卖不出去，就算真卖不出去，朕也会命令朝中百官认购这些被服，如此一来，宫中不就多了一个盈利的生意，适当抵消掉开支上的压力，而宫中这些闲散的宫女，基本上都会缝纫编制等女红的活计，刚好可以生产被服等物，朕不会首接削减她们的例钱，而是要让她们亲手用劳动创造价值，通过劳动来养活自己
，皇嫂觉得朕的这个计划如何？”
其实刚听到一半儿的时候，张皇后的眼睛就己经亮了起来，这会儿听得甚至有些激动道。
“陛下此计甚好，如此一来，她们也有些事情可做，不至于每天无所事事的活着，想必她们也是愿意的。”
这人啊，有时候不怕累，却怕闲，真要是什么事都不做，每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其实比死了还要难受，这一点张皇后深有感触，此前她就是每天麻木的活着，感觉自己己经和一副枯骨没什么区别了，首到崇祯帝交代给她各种各样的任务，她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所以对于皇帝的这个皇家被服厂的设计，她是打心眼里赞同的，只是转念一想，又有些担忧道。
“可是陛下，这皇家做东西销往民间，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先例，会不会...会不会有损陛下的声名和皇家的权威？”
古往今来，那都是民间有什么好东西上贡给皇家，又何曾听说过皇家做东西卖给民间的，这事儿怎么听起来都有点倒反天罡。
然而朱由检却向来不在乎什么祖制，眼神一凛道。
“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朕从不在乎什么声名权威，朕只在乎这天下子民的性命和饭碗！只要大明百姓能丰衣足食，朕被骂作昏君，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注：“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节选自《朱由检同志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