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北首隶,肃宁县以东,一支全副武装的马队走在官道上,马车经过的车辙印很深,有经验的盗匪都看得出来,这马队拉的都是重货,八成是整车整车的金银,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山贼路霸敢抢劫这支队伍,一来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支马队的护卫都是好手,甚至还有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二来,这马队上挂着魏府的旗子,但凡长点脑子的都能猜得出来这是九千岁魏忠贤的马队,这年头敢抢魏忠贤那纯粹是活拧了。
负责押运的魏多这会儿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架马车上,马车的窗帘敞开着,他怀里还放着一摞子大饼,见到路边有流民或是小孩子,他便随手扔几张大饼过去,偶尔还扔几块碎银子出去,举止比较倨傲像是在后世的动物园喂动物,但那些得了大饼和碎银子的流民却是实实在在的感激涕零,有些还朝着马队的背影连连磕头作揖。
“小太爷,太阳要落山了,要不咱们今个儿在前面驿站歇了?”
这支押运队伍的成分比较复杂,有魏府的家仆,有锦衣卫,还有魏忠贤豢养的一些死士,和魏忠贤老家宅子的管事,以及特意从京城赶来的魏多,当然,这里面魏多自然是最有话语权的,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都得听他的。
魏多这会儿有点没精打采,毕竟这年头出远门就是遭罪,就算全程有马车坐,那也是颠簸的人头昏脑胀,听到询问,魏多摆摆手。
“随便随便。”
“好嘞。”
半个多时辰后,马队进入驿站,看到魏府的旗子,驿卒们自然是不敢怠慢,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给拉车的马儿喂的都是老百姓都吃不上的精粮,而这时那个魏府管事也满脸谄媚的凑到魏多身边。
“小太爷,在下让驿卒买来了几坛好酒,要不您喝几口,解解乏?”
这个管事是魏忠贤老家的管事,做梦都想调进京城的魏府,毕竟跟在九千岁身边和在老家看宅子那完全是两种待遇,所以这一路上这个管事也是孜孜不倦的跪舔魏多,就是希望小太爷能帮他说句话,按小太爷和九千岁的关系,他这么点事一句话就能替他办了。
然而这会儿闻听此言,魏多却是瞬间变了脸色,怒道。
“咱们这趟是替厂公押运,半点马虎不得,怎能喝酒误事?你故意让咱家喝酒,是何居心?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一听这话,一旁的魏府死士和锦衣卫全都围了上来,而那谄媚的管事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太爷饶命啊!小人真没有别的意思啊!小人只是想让您喝两口酒解解乏啊!”
魏多这会儿却是板起脸喝道。
“有没有别的意思,回京城跟厂公说去吧,把他给我绑起来!”
“还有,马队所有人,回京之前不得饮酒!喝水只能喝我们随身的水囊里的水,不吃沿途任何驿站和客栈的饭菜,只能吃我们携带的大饼和咸菜,防止有居心叵测之人给我们下药,都听懂了吗!”
“听懂了!”
对于自家小太爷的谨慎,那些魏府死士和锦衣卫都是很赞赏的,毕竟这次押运着将近六百万两金银,比朝廷一年的赋税还要多,所谓财帛动人心,在这样一笔巨款的面前,很难保证没有人想要铤而走险。
傍晚,因为小太爷的命令,马队上下没人敢碰驿卒敬献的各色菜肴酒肉,虽然他们也眼馋,但他们知道这次押运事关重大,办砸了差事那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再怎么难以下咽,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啃着马队携带的大饼和咸菜,喝着随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
然而就在他们刚吃完这顿简陋的饭食后不久,正准备洗洗涮涮早点歇息之时,却见小太爷魏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叫了一声“不好”,而后整个人咕咚一声砸在了地上。
见此一幕,侍卫们全都大惊失色,纷纷抽出兵器想要起身,然而他们这猛的一站起来,却也全都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紧接着就全都像魏多一般,像是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倒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一旁看到这一幕的那几个驿站的“驿卒”却是神情平静,好像半点都不意外,眼看着押运马队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倒了,其中一个驿卒走到门外吹了声胡哨,片刻之后,一个高高瘦瘦蒙着面的家伙带着一些同样蒙面的黑衣人进入了驿站,没错,这个领头的正是从京城而来的死人脸,他带领的这些黑衣人,则全都是谠卫军成员。
“头领,这些人怎么处置?”
死人脸看了看倒了一地的护卫,又看了看同样昏迷中的魏多,闷声道。
“这个小白胖子应该
是魏忠贤的徒弟,他能值点钱,把他绑了带走,其余的全部杀掉。”
“是!”
而就在这些黑衣人抽出兵器准备朝地上那些人下手之时,异变突发,只见倒在地上的两名魏府死士突然原地暴起,这二人起身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挥刀就朝黑衣人砍来,因为事发突然,黑衣人们也是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下只能勉强抵抗,但还是有一个黑衣人被砍伤了胳膊,然而就在他们全反应过来准备干掉那两名魏府死士的时候,另一名“昏迷”中的魏府死士却是再次原地暴起,但他起身之后却是没有加入战团的意思,反而是趁乱毫不犹豫的破窗而出,似乎压根就不在乎另外两个同伴的死活,眨眼之间就翻身上马一刀砍断牵绳,拍马便窜出了驿站,而对于这名死士的“临阵脱逃”,另外两名魏府死士非但没有惊怒,反倒脸上都露出了计谋得逞的微笑。
半晌,这两名死士身中数刀而死,脸上却仍挂着无怨无悔的表情,显然,他们刚刚突然暴起挥刀,就是故意制造混乱,为另一个人逃跑争取时间,而这三个人本来都在昏迷状态,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可一旦动起来却是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二人甘当弃子牺牲性命,逃跑那人也是毫不犹豫的就放弃了同伴,不受任何情感的牵绊,对此一向少言寡语的死人脸都不由得叹了一句。
“不愧是魏府重金豢养的死士,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