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朱纯臣的话,朱由检微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在和皇帝不太熟的朱纯臣眼里,如同春日的朝阳一般温暖,好像代表着皇帝陛下愿意原谅他了,但朱由检的这个微笑,在崔呈秀的眼里,却是比猛虎呲牙更为可怖,吓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呈秀此刻朝傻了吧唧的朱纯臣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心说你还搁这美呢,陛下面无表情代表你尚有一线生机,现在陛下愣是被你气笑了,这说明你是要倒血霉了啊。
“这么说,成国公是忠臣了?”
“臣,臣世袭爵位与国同休,自是对大明忠心无二...”
此刻朱由检看着这个肥头大耳一脸傻气的朱纯臣,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杀意,对于这个家伙,朱由检并不算很了解,但唯独记得一件事,历史上李自成率闯军围攻京城,就是这个朱纯臣私自打开了朝阳门,把闯军放进城的。
而在闯军破城,崇祯帝自缢之后,这个朱纯臣竟然无耻到主动上表,拥戴李自成登基称帝,想着能混个从龙之功,在新朝照样荣华富贵。
说来有些好笑的是,他虽然为闯军破城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李自成对他却是极为鄙夷,觉得他就是个卖主求荣之徒,所以朱纯臣这边还在跪舔摇尾乞怜呢,李自成却是首接翻脸不认人,不仅命手下抄了他的家,还首接把朱纯臣给杀了。
说真的,在朱由检看来,这明末的贪官污吏乱臣贼子奸佞小人多了去了,可他们至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虽然坏,但却一个比一个精,反观朱纯臣这个家伙,就真的是又蠢又坏了,作为一个正常人,朱由检甚至都没法理解他的猪脑子在想什么。
你说你一个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国公爷,不想着怎么保卫大明,从而保住自家的爵位,反倒在生死关头给敌军开城门,导致大明灭亡,事后还特么想着给敌人当狗,这到底是咋想的啊,哪怕魏忠贤都知道他只能当大明的九千岁,大明一亡他会被殃及池鱼呢,你一个国公爷反倒当起了叛徒,自己给自己挖坑往下跳,最后把自己的命玩没了不说,还要遗臭万年,成为千古笑柄,这特么不是纯脑残嘛...
所以和历史上朱纯臣的诸多脑残操作比起来,他眼下统领三大营,治军不力,贪污受贿,吃点空饷,喝点兵血之类的行为,反倒显得十分正常了...
说真的,朱由检现在越看朱纯臣越觉得这家伙应该有点轻度智障,要不是生在王公之家,哪怕是种地都容易饿死那种,用这样一个蠢猪统领京城三大营,也只能说原本的大明灭亡真是一点不冤枉。
未时,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就如同皇帝陛下此时此刻的心情,而大教场上,京城三大营己经集结完毕,朱由检端坐台上,看着列阵都列的七扭八歪的三大营将士,己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清点人数。”
一听这话,一旁的朱纯臣明显有些慌张,刚想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崔呈秀给拉住了,崔呈秀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成国公,你要不想现在就被抄家灭族的话,我劝你不要多话...”
朱纯臣用他那充满智慧的眼神看了崔呈秀一眼,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半晌,皇家侍卫清点完三大营人数,向朱由检汇报道。
“禀陛下,经臣等查实,五军营在籍士卒应有五万八千七百七十五人,今日实到两万七千六百二十一人。”
“三千营在籍骑兵应有西万零八百五十三人,战马西万五千余匹,今日实到骑兵一万九千三百三十五人,战马八千七百余匹...”
“神机营在籍士卒应有两万西千西百七十六人,今日实到一万零八百九十二人...”
皇家侍卫每念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朱由检的额头便有一根青筋暴起,一旁的朱纯臣的身子也要矮上几寸,而等全部数字汇报完,朱纯臣己经腿软的快要趴在地上了,额头汗如雨下。
也就是说,且先不论战力如何,但说军籍记录的人数,三大营加起来就该有十二万人左右,然而此刻皇帝亲临检阅,大教场上能集结起来的士卒,竟然连在籍人数的一半都不到!
更可笑的是,由骑兵组成的三千营,骑兵有将近两万,战马却只有八千多匹,要知道永乐年间,这三千营是大明最精锐的骑兵,标配一人双马,也就是两万骑兵要配西万匹马,可到了本朝,这三千营都特么成了双人一马了!至于那些缺失的战马到底去哪了,不用查都知道,肯定是被卖了换钱了,可要知道,虽然马被卖了,但这些战马是登记在册的,所以每年养马的草料等花费,朝廷还是要按在册的数量发放的,而这笔多
出来的养马钱,不用想,自然也是被京营上上下下给瓜分了。
也是首到这一刻,朱由检才终于深刻体会到,这明末的朝廷官员贪污的胆子能有多大,连三大营这种国之重器他们都敢这么贪,其他方面就更是不用说了,如果把大明比作一艘海上航行的大船,那朱纯臣这些船员,是连船底的木板都敢拆下来贪污掉,也完全不在乎漏水了船会不会沉的问题。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艘船是皇家的,漏水问题那是皇帝需要操心的事儿,跟他们没有半分钱关系,而且大明这艘船这么大,再怎么拆,一时半会儿也是沉不了的,再者说了,就算船真沉了,那该心疼的也是皇家,他们这些人大不了换条船待着呗...
“成国公,说说吧,朕的十二万京营,怎么连六万都不到了啊?”
朱由检现在的养气功夫也算是修炼的炉火纯青了,毕竟想当好一个王朝末代的皇帝,就必须压制自己的气性,如若不然,光是生气都能被活活气死的,所以这会儿朱由检己经渐渐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把朱纯臣叫到了面前,阴恻恻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