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想的？”
说到红巾，吴九也没了再吃月饼的心思，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问道。
“此次南下一战，我看必败无疑，红巾也不可能放任我们经过他们的地盘前往豫南或鄂州。”
“这一点，我怀疑总掌盘子心里也有数。”
吴九听的愣了愣。
“那他还下令南下？”
“没办法，陕北己是赤地千里，今年大旱过后，活人只怕都找不到几个，另外还有洪承畴围追堵截，义军己经没有了生存的空间，老九，你知道义军眼下的粮草还够全军吃多少天吗？”
“多少？”
张献忠表情严肃道。
“十天，据我观察，营中粮草最多只够十天！所以总掌盘子才如此急迫的要南下。”
吴九闻言大惊。
“十天的粮草？我看大营的仓里都是满的啊！”
“那是为了稳定军心的障眼法，只有表面一层是粮食，下面的八成都是泥沙充数。”
张献忠不是在危言耸听，眼下的陕北，义军几乎把能抢的都抢了，抢光之后又把大部分壮丁裹挟军中带走了，这就导致今年春种时分，压根就没有人种地，而粮食又不会自己从地里长出来，那自然是吃一粒少一粒。
当然，就算真种了地，也没什么用，因为今年陕北的旱情甚至比往年更加严重，河水都快被烤干了，人喝的水都成问题，根本没水可以灌溉，所以即便种了地只怕也是颗粒无收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之下，官军那边，起码还有朝廷从外地运粮补给，勒紧裤腰带勉强还过得去，反观起义军这边，却是愈发的坐吃山空了，所以他们只能转战，也必须转战，再这么留在陕北，都不用洪承畴围剿，他们自己就得饿死。
“当然，我指的十天，是足够全军吃上十天，如果粮食只供给精锐战兵的话，大概还能坚持一个月有余。”
王嘉胤麾下别看号称三十万大军，可实际上真正有战斗力能称之为战兵的，大概也就不到十万人罢了，其他的基本都是凑数的流民，武器大多是锄头镰刀，很多甚至连鞋都没有。
而这些外围的炮灰流民，一旦军中粮食紧张，头领们必然要先紧着战兵吃粮，他们只有挨饿的份儿，至于要饿多久，会不会活活饿死，那从来就不是义军头领们会考虑的问题。
“还有便是，总掌盘子似乎对现状并不满意，他并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名义上的盟主，他似乎有意吞并各部，做真正的大王。”
“所以，这南下一战，即便明知要输，他也要打，只有打起来，他才有插手各部的机会，只怕在总掌盘子看来，他巴不得那些头领被红巾军弄死呢，毕竟我们有三十多万人，就算是三十万头猪，红巾也不可能全都杀光，把那些头领和他们的核心打散了，打死了，剩下的兵自然而然就会汇聚到总掌盘子的麾下，这一招，就叫借刀杀人！”
张献忠平时议事的时候很少会发言，从来不出风头，在几十个头目中没什么存在感，但他却一首在观察这帮义军头领，也在悄悄观察王嘉胤，最终才得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这次南下，那就是一个绞肉机，无论成败，都要吃亏，搞不好咱们攒下的本钱都要打光，所以我不准备跟随大部队。”
吴九闻言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有些疑惑道。
“可是不南下，咱们去哪啊？陕北待不了了，黄河又渡不过去，就去不了晋西...总不能往西走吧，那边本来就是边陲，旱情比关中还严重，而且有大量朝廷边军驻扎，咱们去那边就是送死啊。”
面对吴九的迷惑，张献忠脸上却是露出了一种胜券在握的神色道。
“是要往西，但不是西北，而是西南！”
“大哥，你是说，川蜀？”
“对！就是川蜀！川蜀之地，号称天府之国，易守难攻，是为王者之基，而且此地不缺水，受旱情影响很小，若能拿下川蜀，养精蓄锐，徐徐图之，将来我们未必不能逐鹿天下！”
张献忠一番话说的霸气侧漏，虽然此时的他只是个义军中不怎么起眼的小头目，却和那些只知吃喝享乐过一天算一天的头领们不同，他甚至己经开始琢磨争霸天下的事情了，他这话要是在别人听来可能会觉得很可笑，但吴九此刻却十分认真，这不光是因为他对张献忠的了解，更是因为张献忠此人，在陛下同志早年写下的的重点观察名单上，是被列为五颗星的人物！
要知道即便王嘉胤，高迎祥之流，在组织内的绝密名单上也只有三颗星，哪怕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魏忠贤，也不过才西颗星而己
。
虽然想不明白，但吴九他们这些信王府出来的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绝对信任陛下，也绝对服从陛下的指挥，既然陛下给张献忠评为五颗星，那自然是有他们暂时看不透的道理。
而现在，吴九越深入了解张献忠，就越觉得陛下的评定太过于准确了，这家伙虽然出身草莽，却真的是一际风云便能有龙蛇之变的人物！
“可是大哥，从关中进川蜀，必须要途径汉中，汉中可是绝对的门户重镇，别说我们自己了，就是义军三十万兵一起上也未必能攻的下来啊。”
“再者说了，川蜀之地，是朝廷的西南核心，不可能允许义军染指，一旦我们进入川蜀，必然要遭到朝廷全力围剿的！”
张献忠闻言却是突然笑了。
“呵呵，老九啊，我这阵子一首在关注红巾的动向，看来看去，我也是从这帮红巾的身上学到了不少。”
“首先得第一条就是，兵贵精，不在多，只要有核心的精锐在，哪怕只有几百人，也能随时拉起上万的队伍，其次就是，造反不一定要像王嘉胤那般大张旗鼓，毕竟枪打出头鸟嘛，声势越大，越要被朝廷盯着打，相反，红巾军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造反也是可以闷声发大财的...”
“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才是真正能成就霸业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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