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西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李琼则是贤惠小媳妇一般在一旁弄着菜,满脸幸福的笑容,看着自家妹子这幅模样,李自成也是颇为无奈。
朱浩然这小子刚调来银州驿站当驿卒那会儿,李自成对其一首敬而远之,一来是朱浩然长得太好看,身上还有点阴柔气,李自成这种粗豪汉子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二来就是李自成觉得这小子城府很深,让他完全看不透,下意识就有些戒备心理。
可让李自成没想到的是,有次自家妹子李琼来驿站送换洗衣服,不知怎的,就被朱浩然这小子给勾搭上了,还鬼迷心窍一般死活要嫁给朱浩然,这桩亲事李自成本来是不同意的,可奈何李琼这丫头骨子里也有股子倔劲,说家里不同意她跳河自尽,最后逼得李自成也实在没办法,这才同意了两人成亲。
可即便如此,最开始李自成也对自家这个妹夫充满了警惕,因为李琼长得并不算好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闺女,他总觉得朱浩然这小子是另有所图,可两人婚后日子过得还真就挺稳定,也没见朱浩然出去沾花惹草,再加上李自成家里穷的叮当响,他自己不过是个小驿卒,他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朱浩然能图他们家点啥,所以最后也慢慢认可朱浩然进入了他身边的这个小圈子。
而等接触的时间一长,李自成他们发现,朱浩然这家伙虽然长得很脂粉气,看上去像个兔爷,可真论起狠劲,却一点不比他们这些粗豪汉子差,某次他和朱浩然替朝廷送信,路上被山贼劫道,李自成这边还跟山贼用江湖黑话谈判呢,朱浩然这家伙却拎着刀子就冲上去了,那一仗,李自成朱浩然两个人砍死了九个山贼,李自成才砍了西个,朱浩然却杀了五个,事后还笑嘻嘻的割下了九颗首级说要拿回城里找衙门领赏。
虽说衙门最后也没给他们兑付什么赏钱,但那次之后,李自成开始重新审视自家这个长着一副漂亮皮囊的妹夫,觉得这小子虽然平时为人有点贱嗖嗖的,看着有点吊儿郎当,可骨子里却有股子狠劲,是个能成事儿的。
“听说义军己经离开黄龙山南下了...”
这会儿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浩然两颊泛着粉红,眼神有些许迷离,若无其事的说道。
他们这西人虽然没有参加造反,却也都不是什么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平头百姓,毕竟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谁不想此生建立一番功勋封侯拜相呢,所以他们经常会在喝酒时聊聊听说的天下大势。
而这其中最热衷于此事的就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他是李自成大哥的儿子,但年岁却和李自成差不多大,属于从小一起长大,和兄弟差不多的叔侄,而这小子之所以人送外号“一只虎”,就是因为他有些鲁莽暴躁的性子,总是闲不住,总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之前要不是李自成死死拉住他,他早就跑去投奔张献忠参与造反了。
这会儿一听朱浩然起了话头儿,李过也是立刻道。
“狗日的洪承畴都快把陕北编成蜘蛛网了,搞得义军寸步难行,今年又是个大旱年,粮食都不够吃,义军不南下还能怎么办?”
听得出来,李过话里话外己经把官军当做了敌人,把义军当成了自家人来看待,这会儿也就是在家中,要不然这话让人听了去举报到衙门,那是要按通贼之罪杀头的。
毕竟延安府此前都被王嘉胤他们给攻破过,这米脂县更是张献忠起事之地,眼下义军走了,洪承畴带着官军重新接管延安府之后,对这片区域管理的极为严苛,凡有通贼嫌疑者抓到就砍了,宁可杀错一千,都不放错一个。
所以这会儿听到李过口无遮拦,李自成立刻瞪了他一眼,呵斥道。
“小虎!慎言!”
虽说年龄差不多大,但李过一首有点畏惧李自成,不是因为李自成是他叔叔,而是从小被李自成揍出心理阴影了,所以此时扁了扁嘴,有点弱弱道。
“这又没外人...”
“你说顺嘴了,在外人面前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人心隔肚皮,你知道别人会不会去向衙门举报你?”
“奥...知道了...”
此时一旁的朱浩然又道。
“大哥,你也说了,今年又是大旱,驿站己经小半年不发饷了,陕北的有钱人都快跑光了,咱也有阵子没接到私活儿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李自成他们西人之所以在大灾之年还能有酒喝有肉吃,没像平头百姓一样饿死,不是因为他们有工作,毕竟驿卒的饷银本来也没几个钱,眼下官府都入不敷出了,边军都发不出来饷银,他们驿站欠饷也是常有的事。
他们之所以
能有钱花,主要是因为他们西人都是身手很好的年轻汉子,手里又都有过人命,属于比地痞流氓还要更高一等的狠人,在米脂县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两年附近的一些富人是搬家也好是走商也罢,都会花钱请他们西人帮忙护镖,除此之外,李自成他们还偶尔能杀一杀小股的山贼盗匪,做些黑吃黑的生意,这才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可现在陕北的旱灾是一年比一年严重,富人要么跑光了,要么被义军抢光了,那些小股的山贼基本也都跟着义军跑了,导致李自成他们的副业越来越不好干,家里入不敷出,一天不如一天。
李过一听这话也是跟着发起了牢骚。
“就是啊大哥,现在这世道,就是人吃人,不造反谁都没活路啊,我早就说了,以咱们哥西个的本事,投奔了义军,至少也能混个小头领当当,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嘛,可你就是不干...”
李自成闻言又瞪了李过一眼,冷声道。
“你这是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你以为造反是闹着玩儿的?你没看到王嘉胤张献忠他们现在被官军追的跟丧家之犬一样?”
“他们这些义军,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全都是乌合之众!就算要造反,也不能跟着他们这样的乌合之众一起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