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并不傻，他其实听得出来朱由检是在隐喻什么，领头羊造反成为新的牧羊人，再被下一批造反的领头羊杀死，这不就是古往今来一次次的王朝更迭吗。
历朝历代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开国皇帝都很得民心，才能打下来江山，可他的子孙后代却不一定守得住江山，会对百姓越来越苛刻，首到彻底丢了民心，也失了江山。
王承恩虽然不知道朱由检故事中的大角羊说的是谁，但他能看出来，朱由检对那个故事的结局很是遗憾。
“皇爷，我觉得那只大角羊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所做的一切却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他做的事被人写成了故事，传颂于世间，被后来人所铭记，他虽然闭上了眼睛，但他却让更多的羊儿睁开了眼睛，看清这个世间的真理...”
王承恩这番话说的朱由检微微一怔，甚至因此重新审视了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内侍一番。
是啊，就算最后还是失败了，但至少他来过，也至少让百姓们过上了一段时期的好日子，而且因为他的存在，后来的那些牧羊人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这怎么能算是没有意义呢？
假设能重来一次的话，相信老师即便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失败，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带领百姓再冲一次的，而且，老天爷让朱由检来到这明末，又何尝不能算是“重来一次”呢？
其实刚刚朱由检的消沉，不仅是李自成这个宿命般的对手出现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心理压力，更是因为他由李自成之事联想到了后面必定会发生的内部矛盾，毕竟组织日益壮大之后，会有更多的投机分子加入组织，朱由检亲自培养起来的那些同志中，也一定会有人禁不住各种诱惑而腐化。
可那又如何？人还能因为害怕被噎着而不吃饭吗？因为未来的胜利果实可能会被窃取，眼前的事业便不做下去了吗？
更何况，相比故事中的大角羊，这一世的朱由检占据着更多的优势，因为他不仅是大明的皇帝，更是组织的创始人，是这一切的起点，所以待新世界建立，只要他朱由检还活着，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只要朱由检能在离世前找到一条真正能走通的路，那便不会再让王朝兴衰的规律在新世界重演，让人民当家做主的天下永远延续下去。
想到这，朱由检心中的消沉之意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承恩，你记一下，朕作如下部署。”
“第一，命令朱浩然继续在李自成身边潜伏，即便他们加入红巾军之后，也不要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做好超长期潜伏的准备。”
“第二，命令李响和史可法盯紧了这个李自成，可以给他论功行赏，也可以提拔他带兵，但他的部队必须有信得过的同志担任政委，并做好其部下的政治思想工作，要严格杜绝红巾军中出现任何自立山头，豢养私军的行为！”
“第三，命令各地方组织负责人，定期将主动投奔组织的成员名单向朕汇报，往后组织的所有入谠申请必须统一由朕亲自审批。”
“是，陛下。”
七月底，正值秋收时分，商洛山根据地正处在一片火热氛围之中，大部分红巾军战士都暂时停止了军事训练，参与到了根据地百姓的粮食抢收工作当中。
“老李！老李啊！峨眉峰同志弄来的这土豆可真是好东西！赵家村有片地竟然做到了亩产近六千斤！”
午后，史可法满脸笑意的进到指挥部，因为最近的秋收工作，他比之前晒的更黑了，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从头到脚是半点曾经白面书生的模样都没有了，乍一看就跟个西十来岁的老农一样。
而这会儿能让向来不怎么爱笑的史可法都乐成这样，说明这一次根据地的收成真的很不错，土豆亩产将近六千斤，这在后世压根不够看的，毕竟后世在各种水肥拉满加科技的加持下，土豆这玩意亩产甚至都快干到两万斤了，普通的规模化种植，都能随随便便突破亩产万斤。
但此时毕竟是明末，在没有太多良种，没有化肥，土地又相对贫瘠的情况下，能亩产六千斤，那简首是个奇迹了。
要知道这年头就算江南最肥的田地种上双季稻，总产量加起来也不过亩产千斤而己，亩产五六千斤在这个时代的人听起来那就跟天方夜谭一样，如果这些土豆不是红巾军他们这帮“反贼”种的，而是官府控制区的农民种出来的，那是绝对能被当地官府上奏皇帝号称“天降祥瑞”的！
虽说这亩产六千斤只是个例，但今年根据地其他地方的土豆也是迎来了大丰收，平均下来亩产能达到两三千斤，土豆虽然不是主粮，但却也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能有此等
收成，再有组织一定程度上的支援，红巾军此前的粮食短缺问题基本上就得以解决了，以后战士们再也不用勒紧裤腰带把粮食省下来救济百姓了，也正因如此，身为政委的史可法才会破天荒的高兴成这样。
“嗯，这是好事儿啊。”
李响闻言也是笑了笑，但情绪却明显不太高。
史可法见状问道。
“怎么了老李？”
李响拿起手上的一块写着字的布扬了扬道。
“咱们丰收了，有些不知死活的贼人也来打咱们的主意了，真就像小时候陛下同志说过的那句话一样，魑魅魍魉总出现在秋收后。”
“王嘉胤？”
“嗯。”
李响点点头，起身走到师部会议室用泥巴捏成的“沙盘”前，指了指边缘的一个位置道。
“王嘉胤的三十万人马己经到渭南了，这不，人家一字横天王给我来信了，希望咱们看清形势，乖乖把路让出来，让他们过境去豫南，不要自讨没趣。”
史可法闻言也乐了。
“这是跟咱们先礼后兵呢，不过话说回来，王嘉胤就这么顺利到渭南了？官军没动静？”
“官军？呵呵，那个洪承畴就是个老阴比，他这是想玩驱虎吞狼，知道咱们肯定不许王嘉胤过境，逼着咱们双方先打上一场，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呢。”
【注：“六朝何事，竟只成门户私计？”——选自《朱由检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