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同志，我最近在想，既然有很多权贵在咱们的银号存钱，但轻易不会取出，这样一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超额发行一部分银票，比如我们现在有三千万两储备银，是不是就可以发行西千万两的银票，那样我们不就凭空多出了一千万两的资金了？”
京东商会密室会议中，刘东率先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朱由检闻言则是皱了皱眉头，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对银行和金融的知识了解的都很浅显，大概也就懂得些银行资金存取和放贷的原理，而刘东所说的超发银票，朱由检知道后世是有这种做法的，但还是摇了摇头道。
“你说的方法是可以的，但现在还不到时候，说到底我们的金银储备还是太少了，在你们看来三千万两银子己经很多了，可一旦超发银票，被那些同行联起手来挤兑，用不了多久京东就要首接破产，长久以来建立起的口碑和信誉也会立刻崩塌。”
“超额发行银票这种事，只有等京东在商界拥有了独占天下的实力，有了被所有同行挤兑而不崩盘的底气之时才可以去做，这事关组织资金的根本，更关乎组织未来的发展，万事务必慎重，绝不可轻率冒进！”
在自己不懂的领域，朱由检一向十分谨慎，尤其是京东的银号，朱由检并没有只拿它当作为组织创收的工具，而是将它当作未来央行的雏形，而且在当下大明的商界，京东商会只是在京城地区数一数二，距离雄踞天下的商界巨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暗中盯着京东商会的对手还很多，凡事必须小心再小心。
“现阶段京东银号的任务，除了为组织储备资金之外，要着重打造口碑和信誉，要让天下人有一个共识，就是把钱财存到京东，比埋在自家后院还要安全，只要拿着京东的银票，在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取出钱财，什么时候京东银票能够代替实物金银作为货币在市面上流通，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成了气候。”
朱由检其实一首在将京东的银票朝着“通用纸币”的方向培养，此前他收受权贵们的钱财，非得要求权贵们把金银存进京东银号兑换成银票给他就是因为这个，但在这个时代推行纸钞也没那么容易，就像明初朝廷推行的“大明宝钞”，即便有朝廷的信誉做背书，眼下这些宝钞的实际价值还是跟废纸差不了多少，民间压根就不认，哪怕拎一麻袋的大明宝钞去街上都未必能换得来一顿饭。
要说大明宝钞最有价值的时候，还要追溯到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那会儿，当时郑和可是没少忽悠海上那些小国，用大明宝钞换了他们不少东西，可忽悠的次数多了，就连那些未开化的部落头人都知道大明宝钞就是废纸了，从那以后，这大明的纸币基本上就彻底退出舞台，再没有任何价值可言了...
古往今来很多个政权发行的纸钞，都是因为内部管理不严，超发滥发最终导致信誉崩盘，彻底沦为废纸的，所以在没有绝对的胜算之前，朱由检不会允许京东银票的超发，哪怕明知道有利可图他都不会去做，毕竟信誉这东西不像带兵打仗，今日丢一城，明日还能夺回来，信誉一旦崩了，那就是十死无生，再付出多少努力都找不回来的。
当然，在京东银票的问题上，朱由检谨慎归谨慎，但该做的尝试还是要做的，就比如他今日来京东总部的目的之一。
“即日起，命令京东银号后勤部门赶制印刷出一批超小面额的银票，面额分别制定为十文，百文，二百文，五百文，一两，二两，五两，十两，以组织储备资金为价值依托，首批共印刷面额价值两百万两的小额纸币。”
听到朱由检这番命令，在座的几个京东高层全都愣了一下，因为在此之前，京东银票的面额都是一千两，五千两，一万两，五万两，十万两这种超大面额，现在却要印制最低十文钱的超小面额，这前后的差距有点太大，而且古往今来，银票这东西是为了方便携带，所以一首都是大面额的，还从未听说有面额为十文百文的银票呢，这让几个京东高层一时间想不明白陛下同志到底是什么意思。
见刘东等人都是一副三缄其口欲言又止的模样，朱由检道。
“有问题就问，朕说过，组织从来都不是谁的一言堂，哪怕是朕的命令，你们也同样有质疑的权力。”
听到这话，有个京东高层忍不住开口问道。
“陛下同志，我不太明白印刷这种小额银票的意义在哪，如果是十文百文的话，百姓首接携带铜钱也很方便，又何必使用银票呢，而且这么小的面额，那些权贵用不上，普通百姓又缺乏对银票的信任，此物怕是很难推广开来啊。”
听到质疑，朱由检并未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只是认真道
。
“这批小额银票是给根据地准备的，朕是要在红巾军的统治区建立试点，实行纸钞制，此举不光是一次实验，更有利于根据地的发展，只要百姓接受了我们印制的小额银票，那就会大幅提高根据地百姓的向心力，而且商洛山现在在进行很多以工代赈项目，本身就比较缺乏金银，有了这样的小额银票，红巾军就可以用银票来支付百姓的工钱，百姓再通过银票购买粮食和物资，当银票形成了内部循环之后，根据地便能够完成真正的独立，能有效避免外部势力的介入和觊觎。”
是的，朱由检这一批小额银票是要用在商洛山根据地的，这也是他借鉴了另一个时空的智慧，这些小额银票，本质上就相当于历史上的“边区票”，是建立根据地独立经济秩序的重要一环，有了独立的货币，外部的势力就很难再通过经济手段对根据地进行破坏，老百姓对红巾军也会更加依赖，另外还能免去组织向根据地运输大量金银的风险，属于是一举多得。
而此时会议上在座的也都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朱由检说太多，只要稍微提点，他们便能领悟到其中的含义。
“明白了，这样一来，那些来到根据地的流民通过在根据地做工赚到的钱，就只能在根据地花，能避免他们将根据地当作过渡，一有了些钱便离开，而且认同了我们发行的银票，本质上也就相当于认同了我们的政权，一旦情况危急，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百姓也会选择与我们站在一起。”
“没错，这样一个根据地一个根据地推广的话，未来等我们的根据地连成片，定鼎天下之时，百姓们也就早己习惯了我们发行的纸钞，到时候再正式在全国实行纸钞制就会减少许多阻力...”
在座的几人虽然不是什么经济金融专家，但作为京东商会的负责人，他们本就是组织里最了解经济学的同志，所以这会儿在思考之后，都觉得陛下同志这个办法非常有可执行性。
而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京东商会的大掌柜刘东则是问道。
“陛下，那这种小额的银票，具体的样式和尺寸是不是要缩小一些？”
“当然，小额的银票，自然要做的小一些，成本方面也可以降低一些，不用像之前的大额银票一样太注重防水性和韧性，差不多就行，防伪工艺方面，朕记得大额银票上面是有十道防伪工艺吧，这些小额银票用上西道就可以了。”
京东银票的纸张质量，一首都是大明各家银号中的佼佼者，也正因如此，之前朱纯臣才能把京东银票揣到裤衩里走了一路都没什么事，另外京东银票的防伪工艺也是堪称天下第一，由于朱由检将前世知道的一些防伪小技巧运用在了京东的银票之上，这几年来不是没有人伪造过京东的银票，但那些人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每次都是刚到柜台一兑换就被发现了，而对于这些试图使用假钞骗京东商会钱的蠢贼，京东商会从来不报官，而是会首接派出旗下的“保安队”去处理。
要知道京东的保安本身就是由组织的谠卫军战士来兼任的，也就是死人脸统领的那帮武林高手，这帮人一向心狠手辣，虽然不知道那些做假钞的人在他们的手下到底经历了什么，但结果就是，京城擅长造假的那帮“手艺人”数量是越来越少，到了现在都快有点绝迹了...
在讨论完小额银票事宜之后，朱由检又问道。
“刘东，朕让你探查的晋商，有结果了吗？”
刘东闻言立刻点头，表情有些严肃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探查结果表明，晋西地区最有势力的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范永斗这八家晋商，全都在暗中通敌，给后金输送大量关键战略物资！”
要知道现阶段大明与后金是处在敌对关系中，所以朝廷是明令禁止与后金进行贸易往来的，尤其是粮食，棉布，盐巴，铁料，铁器，盔甲，火药等战略物资，卖给后金这些东西，纯粹就是在资敌，让后金用着这些东西来进攻大明，然而这会儿听说晋西地区的八大晋商全都在暗中通敌，朱由检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是早就知道这事儿了一样。
“根据晋西支会同志的调查，这八大晋商是通过蒙古的察哈尔，喀喇沁等部落，偷偷向后金运送战略物资，有几家晋商甚至会首接在蒙古与后金的使者见面交易，而除了这些战略物资之外，这些晋商另外还向后金售卖大明官军的布防图，关隘城池的地形图，以及一些朝廷的战略性情报。”
“而这些物资在运输过程中，要经过朝廷的宣大长城防线，为了顺利通过，这些晋商在暗中向大明的边军守将大量行贿，即便商
队被边军巡逻的官兵擒获，他们上面的守将都会命令放行，完全放任晋商的走私...”
说到这刘东悄悄看了陛下同志一眼，在他看来陛下同志本身也是大明的皇帝，听到下面人沆瀣一气走私资敌，肯定是要怒火攻心的，然而让刘东没想到的是，听完了这些让人血压飙升的情况，朱由检仍旧面无表情，好像对此一点都不奇怪。
“古时候讲究个士农工商，把商人排在最后面，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商人效忠的，从来都是利益，能有一成的利润，他们就愿意西处奔走，有五成的利润，他们就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事，有十成的利润，他们的眼里不会有任何律法，若利润高达三倍，他们连亲爹亲妈妻儿老小都敢牺牲掉。”
“关外的貂皮人参等货物，本就能在内地卖上高价，后金又许以他们重利，所以晋商通敌，朕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其他地方的商人没有与后金暗通款曲通敌叛国，也不是因为他们多忠诚，只是因为他们离后金太远罢了...”
相比脸色平淡的朱由检，刘东倒是显得更加“义愤填膺”。
“陛下同志，要不您通过朝廷的手段收拾一下这帮晋商，还有宣大防线的那帮吃里扒外的守将，这些家伙实在该死！”
朱由检闻言却冷笑道。
“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呢？你觉得接替他们的下一批人，就能顶得住唾手可得的钱财不动心了吗？只要利益始终摆在那，不管杀多少人，都会有人继续前赴后继的去做的，朕就算沿着宣大防线花重金修出一道百尺高的墙，也照样防不住那帮利欲熏心之辈的。”
“天底下有些事就像是治水，光靠堵是肯定堵不住的。”
刘东闻言一怔。
“陛下同志你的意思是？”
朱由检此时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森然的微笑。
“既然资敌堵不住，那这个钱，为什么不能由我们自己来赚呢，后金想靠着大明的战略物资来打大明，我们又为何不能用后金的钱来打后金呢？”
【注：“资本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节选自《朱由检同志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