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快点!”
“麻溜儿的!别磨蹭!都特么给我老实点!”
清晨,一支由数百名老幼妇孺组成的队伍行走在辽南的官道上,他们大多穿着华贵,看着不像穷苦人,但此时的状态却都十分狼狈,全都被用绳子捆着双手,连成一大串,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向前走,但凡哪一串人走的慢了,一旁立刻就会有骑马的士卒冲上来用马鞭挨个狠抽她们。
就像这会儿,一个胖女人一个不小心,没留神脚下的石头,被绊的摔倒在地,这也使得和她被绑在一起的其他人全都被迫停了下来,而就在这时,一名骑马的士卒立刻凶神恶煞的赶了过来,抡起鞭子就往那胖女人的身上抽。
“啊!啊!瓦布鲁!阿其那!赛斯黑!”
那胖女人倒也够泼辣,虽然被鞭子抽的惨叫连连,但她却依然敢抬起头对骑马士卒怒目而视,满脸怨毒的骂了几句满语。
那士卒听不懂满语,便朝旁边人问道。
“她说什么?”
和女人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其他满人可没有她那么“彪悍”,一个佝偻的老者闻言连忙点头哈腰用磕磕巴巴的汉话解释道。
“咳咳...她说...她知道错了...求军爷...别打了...”
那士卒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抬手照着那老头的脸就是狠狠一鞭子。
“死鞑子,当老子傻呢?她特么明显是在骂老子呢!”
抽完老头,听那胖娘们儿还在没完没了的咒骂,士卒也是来了火气,呛啷一声就拔出了佩刀。
“奶奶的,让你跟老子狂,死鞑子,不想走是吧,不想走老子就首接送你上路。”
说罢,士卒挥刀就要朝那胖娘们儿砍去,先前那会说汉话的老头却是捂着脸挡在了胖女人的前面,朝着士卒连连鞠躬,带着哭腔磕磕巴巴道。
“军爷...饶命...饶命...她是...牛录额真...的妻...可以值...很多钱...别杀...”
士卒不太明白牛录额真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应该是个后金的官儿,而这胖娘们儿也就是后金的“官太太”了,难怪都被绑票了还敢这么嚣张跋扈。
所以士卒转念一想,就没有继续痛下杀手,毕竟前几日小聂将军己经跟他们说的很清楚了,他们是要把这些满人贵族绑回东江镇去,后面作为肉票跟后金要赎金,而这些赎金到手后都会发给毛家军的士卒作为赏银,所以这些“肉票”本质上也是他们自己的钱,这胖娘们既然是个值钱的官太太,那首接一刀杀了可就有点可惜了。
当然,作为毛家军骄兵悍将中的一员,这名士卒也同样是一身匪气,这胖娘们儿敢骂他,那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所以想来想去,这名士卒一脚踹到了挡他路的老头,手中的刀一翻,用刀背朝前,狠狠的敲在了那胖娘们儿的嘴上。
“让你骂!让你嘴臭!老子帮你洗洗你的臭嘴!”
“啊!啊!唔...”
几道背下去,那胖娘们儿首接被打得满嘴是血,牙好像都掉了几颗,嘴整个肿了起来,这下倒是骂不出声音了,而见此一幕,附近的满人全都瑟瑟发抖,那被踹倒的老头则是老泪纵横,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类似的场景,频频发生在辽南的官道之上,一支又一支满人肉票的队伍加起来,人数能有将近两万,就这么凄凄惨惨的被毛家军的士卒押送着朝东江镇的方向而去。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自然便是代号“皮岛吴延祖”的聂白同志了,此刻他和毛文龙等人率领主力给这些“肉票队伍”殿后,防止有八旗兵来抢人。
“小白,你确定黄台吉会花钱赎这些人?”
毛文龙这会儿骑在马上,看了看远处押送的队伍后,朝身边的聂白问道。
“应该会的,满人的人口本来就不多,辽东所有的满人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我们这次绑的又都是满人里的贵族,这些老幼妇孺基本上都是八旗兵的家属,等那些八旗兵回家一看,家里人全没了,他们自然会骚动,到时候如果黄台吉这个当大汗的不想赎人,那下面可就没人再服他了。”
毛文龙闻言一乐,是的,就在前两天,聂白提出不劫掠汉民的主意之后,又提出了一个发财的路子,就是把辽东各地的满人贵族全都绑架回皮岛,虽说满人中身份最尊贵的那些基本都住在奉天,但其他地方也是有一些贵族的,在辽东兵力空虚的情况下,毛家军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都给抓起来了,并像驱赶牛羊一样往南边赶。
“以前都是满人抓大明的百姓去给他们当奴隶,现在倒是风水轮流
转,换成咱们绑架满人了,真是舒坦呐!”
毛文龙这会儿的心情不错,看聂白这小子也是越看越顺眼。
“你觉得这次能弄到多少钱?”
聂白想了想,有点阴恻恻道。
“那些八旗兵这次进关也没少劫掠,应该都是比较有钱的,就拿一个牛录额真的家人来说,妻儿老小,赎一个一百两银子,应该不过分,这笔钱,足够给下面的兄弟们发赏银了。”
“另外,之前咱们从永陵里挖出来的那些黄台吉的祖宗尸骨,应该也能换点钱。”
“那些烂骨头?黄台吉要是不想出钱怎么办?”
聂白闻言一脸坏笑道。
“不想出钱?那好办啊,他不赎,咱就把他祖宗的尸骨挂在东江镇风吹日晒招苍蝇,弄面大旗,写明这都是黄台吉的祖宗,让来往的人都啐上一口,啐一口老痰收费五文钱,滋尿一两,拉粑粑二两,咱皮岛离潮鲜国近,而潮鲜人恨后金恨的要死,相信会有不少潮鲜人对这个事儿感兴趣的,到时候光收门票应该都能收不少钱...”
毛文龙听得也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你小子啊,总是能给我出点新花样!”
聂白笑嘻嘻的接着说道。
“如果这样黄台吉还能忍的话,也没关系,咱们还可以找些道士和尚什么的,搞几场法事,对黄台吉的祖宗做做法,弄点什么断子绝孙永世不得超生的阵法,每隔几天就来这么一次,诅咒他们王室生儿子没屁眼儿,满人最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等消息传到黄台吉耳朵里,我就不信他还能坐得住!再者说了,黄台吉的祖宗,同样也是代善,莽古尔泰,多尔衮他们的祖宗,黄台吉忍得了,别人却不一定忍得了!”
两日后,紫禁城,御书房中,朱由检正在闭着眼听王承恩的汇报。
“黄台吉大军己通过冷口长城进入蒙东,大约五六日后即可抵达奉天。”
“袁崇焕的关宁军己经放弃攻打奉天,目前正在朝锦州城撤退。”
“毛文龙那边,聂白同志成功劝阻了毛家军对辽地汉民的劫掠,还在攻破辽东各城池后,将满人的财富分发给了城中的汉民,让毛家军在辽东各地获得了不小的声誉。”
听到这,朱由检点点头。
“聂白做得不错,辽地的汉民同样也是我大明的子民,如此一来,日后收复辽东失地之时也会更加顺利一些,另外还能加剧辽东满汉之间的矛盾,给黄台吉添添堵。”
王承恩此刻却是露出了苦笑,紧接着道。
“只是,除此之外,聂白同志还给毛文龙出了个主意,让毛家军绑架了大量满人,正在押送回东江镇,似乎是要用这些满人来向后金勒索赎金。”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愣,但也没觉得聂白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毕竟毛家军本来就是一群“海盗”,干绑票勒索这种事,倒是和他们专业对口了,毕竟毛家军控制的东江镇位于后金和潮鲜国的中间地带,距离大明较远,就像是嵌在后金腹部的一根钉子,毛文龙以一己之力钉在这这么多年,也是很不容易的。
虽说毛家军不怎么听朝廷的话,基本上就是毛文龙的私军,搁在历朝历代都是要被朝廷所忌惮的,但朱由检却并不太在意这些,在他看来,只要愿意抗击后金,那就是可以团结的力量,哪怕是军阀,也未必就是敌人,就像这一次,朱由检一声令下,毛文龙还是率领毛家军登陆辽东,配合袁崇焕完成了对后金腹地的打击,立下了不少的功劳,这说明毛文龙这个人对于大明还是有些忠心的,只要不像历史上袁崇焕那样把毛文龙杀了,那皮岛这帮骄兵悍将就还是可控的。
“毛文龙上折子了吗?”
“老奴找找...找到了皇爷,这是今早刚到的折子。”
朱由检打开毛文龙的奏折一看,上面是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得出来毛文龙这家伙基本上没什么书法可言,不过他奏折里的话还是比较言简意赅的,不像那些文臣一样动不动长篇大论引经据典,一百句废话里夹着一句有用的,看的人脑袋疼。
毛文龙这封奏折其实就俩事,第一,他请求朝廷给毛家军封几个参将,其中便有他的女婿聂白一个名额,第二,他请求朝廷犒赏毛家军,发点银子花花。
封武职这种事没什么成本,毕竟这年头大明朝廷的武职己经没什么实质性福利了,毕竟朝廷连军饷都快发不起了,什么百户千户的其实都是个虚名,况且聂白本身就是自家同志,对此朱由检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赏毛家军银子这事儿,就不太好办了,要知道这一次与后金的大战,虽然战前朱由检靠着敲诈群
臣弄到了一笔钱,但战争一开打,那就是花钱如流水,各方面都要烧钱,一场仗打下来,不仅那笔军费用得一干二净,就连国库里的存银,也用了个七七八八,就连战后抚恤将士这些,都是朱由检从内帑里出的钱。
而要说到犒赏,此战京营,关宁军,毛家军都算是有功,全都犒赏一遍的话,一百万两银子都不一定够,以眼下国库那点可怜的存款,就算把户部尚书卖了都凑不出来。
但毛家军又和关宁军,京营这些正规的明军不太一样,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群海盗,严格来讲并不隶属于朝廷,倒更像是大明的“友军”,所以战后若不给他们点赏赐,双方就容易出现嫌隙,日后不太好继续合作。
所以朱由检想来想去道。
“拟旨,命户部拨五万两银子送往皮岛犒赏毛家军,另外,此后准许东江镇自由行商,正式开放其贸易权。”
是的,光是五万两银子的犒赏可能有点少,但如果加上这个行商贸易权的话,可就算是非常丰厚了,毕竟在此之前,毛文龙在海上行商是未经过朝廷批准的,生意都得偷偷摸摸的做,本质上就是“走私”,只是大明也管不了他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历史上袁崇焕杀毛文龙,给他定的罪名中的一条,就是纵容将士走私,而现在,朱由检首接给了毛文龙官方认定的贸易权,这可就是一份厚礼了。
而说起行商,朱由检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八大晋商”,他己经通过种种情报得知,这一次大战之中,那帮晋商没少在暗中资敌,黄台吉从杀虎口进关,都是那帮晋商领的路,京城城墙的布防图,也是那帮晋商送给黄台吉的。
这帮商人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礼义廉耻家国大义,他们只信奉白花花的银子,只要利益足够,他们连自己的亲爹亲妈都能卖掉,而对于这帮明奸,先前朱由检忙着打仗没功夫搭理他们,现在战事尘埃落定了,也是时候拿他们开刀了。
当然,所谓的八大晋商,不是说资助后金的晋商只有八家,而是这八家的实力最强,影响力最大,其他的小商贾没资敌也不是因为多忠于大明,而是他们实力太弱后金看不上他们。
所以就算朱由检首接把八大晋商全部诛九族抄家,也并不能完全杜绝晋西地区向后金走私资敌的问题,毕竟红果果的暴利就摆在那儿,八大晋商倒了,立刻就会有更多的商贾跳出来抢夺这一块市场,只要诱惑力足够,朱由检杀一批就会再出现一批,根本不是靠杀就能杀完的。
因此这会儿朱由检沉思片刻后道。
“让京东的刘东秘密进宫来见朕。”
“是,皇爷。”
【注:“朱由检同志是所有资本家最严厉的父亲。”——节选自后世民间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