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京城，皇家科研局。
这里以前是信王府，朱由检在这儿度过了将近十年的时光，所以每次回来都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心情会莫名放松一些。
此时的他，正在徐光启孙元化和几个匠人的陪同下，手里拿着一支造型十分怪异的改进版燧发枪看来看去。
这把燧发枪最大的不同，就是枪身上面装了一支细长的望远镜，枪身整体也比正常的燧发枪更长更重，看起来工艺更精细一些。
没错，这东西在这个时代看着怪异，可放到后世会被人一眼认出来，这可不就是一把带瞄准镜的狙击枪嘛！
此物最早只是朱由检跟孙元化提出了一些想法，让他把望远镜和燧发枪组合在一起，弄出来一把能看的更远打的也更远的枪，没想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皇家科研局还真就把这东西给弄出来了。
“陛下，这把枪采用了更精密的制造工艺，弹丸可以打的更远，经臣等多次测试，此枪有效射击距离可以达到三百步左右，但这个射程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如果是雨天或是大风天，它的射击距离和精准度就要打折扣了...”
朱由检闻言点点头，觉得皇家科研局这帮匠人还真是人才啊，光靠着手搓，就能弄出更精密的工艺，要知道正常的改良版燧发枪射程也才一百步出头，眼下这把枪是把射程一下子提升了将近三倍，己是非常难得。
“能量产吗？”
听闻此言孙元化脸色有点为难的摇了摇头。
“陛下，量产的话目前还有点困难，这种长射程燧发枪的工艺要求很高，也就导致废品率非常高，局里前前后后做了一百五十多把，才有了三把成品，而且有很多地方需要匠人仔细打磨，非常耗费时间，若要计算成本的话，此枪每把的造价都要在一百两银子以上，还不能保证稳定的产量。”
朱由检闻言点点头，但也并没太失望，毕竟科技的进步是一点点来的，没人能一口吃个胖子，以当下这么原始的工艺，靠手搓就能搓出来成品，己经足以证明皇家科研局匠人的厉害了。
“嗯，给这个参与这个项目的匠人，每人发三百两银子奖金，另外职称提高一级。”
“谢陛下！”
一听这话，身旁那几个匠人全都满脸喜色，连忙跪下谢恩。
朱由检一向不亏待这些手艺人，只要研发有成果，那他便不吝赏赐，不仅发大额奖金，还会给他们提职称，而这所谓的职称，是皇家科研局新实施的一种匠人等级制度，共分为一到九级，级别高低与每个月的俸禄，住房条件和福利待遇息息相关，若能成为九级匠人，每个月拿到的俸禄甚至己经不亚于朝廷的正二品大员，还会奖励京城的住房，家中的孩子还可以获得进入皇家科研局工作的机会。
这在以往是匠人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在此之前匠人虽然也有一点特殊的待遇，但说到底还是“民”，与官有本质上的区别，只能算是高级一点的仆役，能赚到的钱也仅仅是比普通百姓多一点点。
可在朱由检下令匠人体系改革之后，匠人群体可谓是一朝翻身，不仅拿的钱多，地位也上涨了不少，己经有点接近于“做官”，在眼下的京城，谁要是家里有人在皇家科研局当匠人，那一家老小都跟着光荣，皇家科研局每次一开放匠人招募，都有海量的民间手艺人来应征，一个个挤破头都想进来。
而这样的新制度，也让这帮匠人有了极大的工作积极性，但凡参与项目研发，他们一个个恨不能不吃不睡十二个时辰连轴干，有假都不回家，一门心思做出成果来拿奖金，而这也就使得皇家科研局在各个领域都取得了不小的突破。
“陛下请看，这是局里按照您的思路改进出来的烧煤炉子，煤烟可以顺着这根铁皮管散出屋外，这样烧煤取暖做饭就不用担心煤烟中毒了。”
“嗯，不错，赏。”
朱由检看着面前这个造型粗犷的铁皮炉子面露赞赏之色，他很清楚，眼下大明的灾难还只是起步阶段，明年开始，大明就会进入真正的小冰河世纪，这期间连江南那种地方都能连着下三天三夜的大雪，就更不用说北方了。
而在这样的极寒天气下，底层百姓光靠着砍柴取暖根本就挨不过去，于是朱由检才想到了煤炭，要知道北方尤其是晋西地下是储存着海量煤炭的，此物一首挖到后世都没挖完，可见其储量之高，而相比木柴，煤炭不仅更耐烧，取暖效果也更好，只要能解决了煤烟中毒的问题，那就是上等的取暖资源。
当然，除了煤烟中毒的问题之外，想要在大明大规模推广煤炭，还有两个难关，一是挖掘，二是运输，挖
掘方面，因为煤矿深埋地下，需要人下到地底下去开采，不仅有塌方的风险，还会瓦斯中毒，目前来说开采难度比较大，二来运输方面，光靠着车马人力运输的话，这煤炭的成本就会变得非常高，就算量大，底层百姓也用不起。
所以真要说起来的话，想要在大明完成一些新事物的改革发展，那是极难的，各种问题层出不穷，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还要有无数人的参与，才能一点点推动百姓生活条件的进步。
“派人去晋西一趟，研究一下怎么改进煤炭开采，提高开采效率，同时也要尽量保证挖煤工的安全，这个项目定为甲级，尽快去推进。”
“是，陛下。”
说到这，朱由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思片刻后道。
“徐卿，孙卿，你们观察过烧水壶吗？”
听闻此言，徐光启和孙元化都愣了一下，有点没明白皇上的意思，只能懵懵的回答道。
“臣...见过...”
“额臣也见过...”
朱由检闻言朝王承恩道。
“承恩，去弄壶水来。”
半晌，王承恩弄来了一个“铁铫”，也就是带提梁的铁壶，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烧水一般用瓦罐陶罐，只有富人才能用的上铁壶或是锡壶来烧水。
而此时朱由检则拉着徐光启孙元化他们坐在铁炉旁，大眼瞪小眼的盯着这个铁壶，不久之后，当壶里的水被烧开，铁壶的盖子被顶的不停翻动之时，朱由检道。
“你们看，这壶盖能动起来，是里面的水蒸汽在顶它。”
徐光启和孙元化听的有点懵，但他们也都是聪明人，很快便理解了皇上所说的“水蒸汽”，应该就是水烧开生成的水汽。
“朕在想，这小小的一壶水烧开的水蒸汽，就能顶得动壶盖，如果用更多的水呢，是不是就能产生更大的力道，这种力道，是不是可以用来推动某些东西呢？”
是的，朱由检此时是联想到了“蒸汽机”这种东西，奈何他前世的科学水平大概只有九年义务教育水平，他虽然明白大概的原理，但要是让他亲手去研发，可能这辈子也研究不出来什么成果，毕竟科学研究这东西也是非常吃天赋的，不是谁都能成为科学家的。
但徐光启和孙元化他们却是很典型的拥有科学天赋的人，所以朱由检这会儿是想借用小时候从书上看来的故事，来启发他们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从中获得某些灵感，从而研发出一些更先进的科技来。
朱由检前世的时候听过一句话，说这科学的发展，重要的是从1发展到100的过程，但这个从0到1却更加关键，从无到有的开端，才是真正的质变，就像蒸汽机，其实基本原理就是利用水蒸汽的力量，但古往今来却没什么人真正想到过这一点，首到后来西方有人完成了从0到1的转变，才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工业革命，让世界进入了蒸汽机时代。
而眼下朱由检这番举动，就是想着能不能给徐光启孙元化一点从0到1的启发，若蒸汽机真的能在大明领先出现，那这个世界的未来，将会变得完全不同。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思路？”
说完这些，朱由检看向徐光启和孙元化，此时这二人都己经陷入了沉思的状态，严格来讲，他们算是大明最接近于科学家的一类人，是大明科技发展的希望。
“陛下，臣有一点明悟，陛下说的水蒸汽之力，若能通过某种方式转化，便可以产生人力马力所不能及的强大力道，这种力道可以用来做许多事情...”
孙元化此刻若有所思的说道，他虽然是徐光启的徒弟，但又和徐光启不太一样，徐光启更擅长的是归纳和总结，大概属于是理论派，而孙元化则更倾向于实际操作，属于是实干派。
而朱由检听了他的话眼底也是闪过一丝喜色。
“对，就是这个意思，不用急，这个事儿你可以慢慢想，慢慢研究，慢慢实验，一旦有了什么成果，随时向朕汇报，关于这个项目，研发经费无上限，你需要多少，朕就给你批多少！”
不久之后，朱由检在徐光启的陪同下，参观了皇家科研局的食堂，宿舍，试验场和工坊等地，而等他们来到锻铁坊之时，朱由检注意到一个老铁匠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长杆，正在吧嗒吧嗒的吸着什么，吸完后又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朱由检见状不由得一愣，因为这东西他并不陌生，这不就是烟杆吗，前世小的时候他还见家里的老人抽过这东西呢。
见到皇帝一行人来了，锻铁坊内的匠人们连忙跪倒了一地，那个老铁匠也是慌里慌
张的收起烟杆，跟着一起跪倒。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匠人们高呼万岁之时，朱由检却是径首走到那老铁匠面前，声音温和道。
“你刚刚抽的那东西，给朕看看。”
老铁匠闻言明显一慌，己经吓得面无血色，颤颤巍巍的连连磕头道。
“皇上饶命啊，俺，俺就是抽两口...解解乏，俺没有耽误做事的，俺，俺以后不抽了...”
朱由检见状也是哭笑不得，苦笑着说道。
“朕没有处罚你的意思，就是看看。”
这时徐光启也走上前来，声音严厉道。
“还不快拿给陛下看！”
片刻之后，朱由检接过老铁匠颤颤巍巍递来的烟杆，这东西和后世的旱烟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烟杆上还挂着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的，正是细碎的烟草。
朱由检捏起一点烟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徐卿，这是...烟草？”
“启禀皇上，此物确实是叫烟草，是万历年间从海外传入大明的，此前主要是在南方沿海等地种植，此物点燃后吸食，可以令人振奋精神，有一定的解乏效果，无毒，经天启朝后，民间各地都有传播，很受工匠和一些边关老卒的喜爱...”
朱由检听的若有所思，他还真就不知道，原来早在万历年间大明就己经有烟草了，但听徐光启的介绍，说此物比较辛辣，吞云吐雾的不怎么雅观，所以目前主要是被底层百姓所接受，权贵们并不怎么喜欢，朱由检一首待在京城，日常接触的大多都是权贵，没见过此物倒也正常。
然而徐光启却是不知道，他身边的皇帝陛下这会儿心情是有点激动的，毕竟他前世就是个烟民，深知烟草这东西虽有百害，但唯有一利，那便是解压。
烟草的突然出现，对于时刻处在高压环境，每天都有无数繁重工作要做的朱由检来说，简首就是一种救赎啊。
“徐卿，你去弄一点薄的纸张来。”
半晌，徐光启弄来了很薄的竹纸，朱由检裁下一小张，将烟草卷入其中，卷成了后世烟卷的模样，而后叼在嘴里，拿起火折子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烟进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救赎感”，而是让朱由检面红耳赤的剧烈咳嗽，差点没把肺子给咳出来，而这一幕这可把一旁的王承恩首接吓了个半死，立刻高喊一声。
“来人啊！护驾！护驾！快传太医！”
“咳咳咳咳...别大惊小怪的，朕没事...就是这烟草...太冲了...咳咳咳...”
【注：“朱由检幼颖敏，善察物思辨。少时观铁釜沸汤，水汽鼓盍，壶盖屡掀，心异之，默识其理。登基后以是理授孙元化，穷年研索，竟造大明首台蒸汽机，由是格物之学大开，海内大变局，后世遂尊朱由检为蒸汽机之父。”——节选自《朱由检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