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臧城,驿馆。
张既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来姑臧,己经五天了。
五天前,马腾亲口答应他,三天之内给答复。
现在五天都过去了,每次他去催,马腾都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
"德容兄别急,我己经派人去联络孟起了,等孟起回来了,我们商量商量,就给你答复。"
商量?商量个屁!
张既不是傻子。
他久在关西,跟凉州这些军阀打了半辈子交道,什么人没见过?
马腾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在拖。
可他能怎么办?他是来当说客的,不是来打仗的。
总不能逼着马腾立刻答应吧?
真把马腾逼急了,一刀把他砍了,他上哪儿说理去?
张既停住脚步,走到案几前,铺开纸,提笔写信:
"马腾犹豫不决,再三推诿,恐有诈。臣以为,其背后必有高人支招,请丞相速做决断。"
写完,张既把信封好,叫来一个心腹,道:
"快马加鞭,送到邺城,亲手交给丞相。"
"诺。"
心腹走后,张既站在窗前,望着姑臧城的方向,喃喃道:
"马寿成,你到底在等什么?"
……
马腾府,密室。
马腾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两封信。
一封是他写给马超的家书,把张既来的事、苏珩的分析、自己的决定,都详详细细地写了进去。
另一封,是苏珩写给马超的信。
苏珩的信不长,拢共也就百十来字,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点子上。
马腾又把苏珩的信看了一遍,越看越佩服。
信上写的是:
"孟起将军勇武,天下闻名。然曹操此来,不在一战,而在离间。将军只需做两件事:一,整军备战;二,散布消息。消息只有一句——曹操欲尽诛凉州诸将,一网打尽。此言一出,韩遂麾下众将自乱,韩遂必不敢轻动。"
马腾把信折好,交给一个亲兵,道:
"你连夜出发,去见孟起。把这两封信亲手交给他。告诉他,一切按苏先生说的办,不可自作主张。"
"诺。"
马腾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走小路,不要走官道。张既的人在盯着呢,别被他们发现了。"
"将军放心,小人省得。"
马腾长出了一口气,他现在,算是把宝全押在苏珩身上了。
押对了,马家就能在凉州继续站稳脚跟。
押错了……
马腾摇了摇头,不敢想下去。
……
马超的驻地,在姑臧西北三百里的一个小城。
马超,字孟起,这年二十六岁。
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白袍银甲,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胯下一匹白马,名曰"里飞沙"。
在西凉军中,马超就是战神一般的存在。
十西岁从军,十六岁斩将,二十岁的时候,就己经是西凉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猛将了。
这一天,马超正在校场上练枪。
一杆虎头湛金枪,被他舞得虎虎生风,银光闪闪,周围的士兵们看得是目瞪口呆,连声叫好。
正练着,一个亲兵跑过来,道:
"少将军,将军(马腾)派人来了,说有要事。"
马超收了枪,擦了擦汗,道:
"让他进来。"
不多时,马腾的心腹走了进来,行了个礼,把两封信递了上去。
马超接过信,先看了父亲的家书。
看着看着,马超的脸色就变了。
"啪!"
马超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曹贼敢尔!"
马超怒声道:
"张既那狗东西,也敢来我凉州撒野?我这就带三千铁骑,去姑臧宰了他!"
旁边的副将庞德连忙上前一步,道:
"少将军息怒!将军信
里说了,一切按苏先生的计策办,不可轻举妄动。"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是马超麾下第一猛将,勇冠三军。
马超冷哼一声:
"苏先生?哪个苏先生?"
庞德道:
"就是苏珩,苏怀璋。此人有大才,听说在曹营三年,献了二十七篇策论,曹操不用,他就投了刘备。现在刘备能拿下荆州,长坂坡能大破曹操,都是此人的谋划,此人现在就在姑臧,和将军在一起。"
马超皱了皱眉:
"一个书生,能有什么本事?我西凉铁骑,怕过谁?曹操来了,我一枪挑了他就是!"
嘴虽然是硬的,但是马超心里面可不是傻的,马腾在信里把苏珩的预判全写了——
离间韩遂、征召入京、去了是鱼肉、不去是抗旨、韩遂背后捅刀。
五条,张既说的每一句话,都和苏珩预判的一模一样。
这就不是巧合了。
马超沉默了半天,把苏珩的信也拆开看了。
看完,马超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把信往案几上一放,道:
"这个苏珩,有点东西。行,就按他说的办。"
庞德道:"少将军,那我们现在……"
"传令下去,全军整军备战!粮草、器械、马匹,全部清点一遍,随时准备开战!还有,令明你和伯瞻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各营散布消息。"
(中国地方志《陕西省扶风县乡土志》中发现记载:“马岱字伯瞻,腾之从子,蜀汉拜平北将军,封陈仓侯,谥曰武侯”,马岱最可信的字!)
庞德问:"什么消息?"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说——曹操要把凉州众将一网打尽,先召我父亲入京,再逐个收拾。谁要是想和曹操勾结,就是死路一条,与整个西凉为敌!"
"诺!"
……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西凉军中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兵在私下里议论。
后来,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
"听说了吗?曹操要把我们凉州的将领全杀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张既来姑臧,就是来骗马将军去许昌的!马将军要是去了,就回不来了!"
"那下一个呢?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们了?"
"那还用说?曹操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吕布、袁绍、刘表,哪个不是被他收拾了?现在轮到我们凉州了!"
"不行!不能让马将军去!要打就打,谁怕谁!"
"对!我们西凉男儿,还能怕了他曹操不成?"
……
金城,韩遂府。
韩遂坐在大堂上,脸色阴沉。
下面,站着十几个他麾下的将领。
一个将领道:
"主公,现在军中都在传,说曹操要把凉州众将一网打尽。马腾将军要是去了许昌,就回不来了。下一个,就是我们啊!
主公,咱们可要想好对策啊!"
另一个将领道:
"是啊主公!曹操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干不出来?我们要是跟了他,早晚被他收拾了!不如跟马腾将军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曹操!"
"主公,马腾将军和您是结义兄弟,他不会害您的。"
你一言,我一语,众将都在劝韩遂,和马腾联合起来!
"慌什么?都慌什么?我和寿成是结义兄弟,铁板一块,怕他曹操?
你们都回去,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听信谣言。"
众将走后,韩遂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成公英从后面走出来,道:
"主公,现在军心不稳啊。"
韩遂道:
"我知道。这个消息,来得太巧了。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这个时候传出来。你说,是谁放出去的?"
成公英思索了很久说:
"还能有谁?马腾那边传过来的,这一招,叫借势。
利用众将对曹操的恐惧,把军心都拉到马腾那边去了。现在,主公要是还和曹操暧昧,手下人恐怕就会有想法了。
这马腾身后定有高人指点!"
韩遂冷哼一声:
"好手段。我本来想两边下注,坐山观虎斗。现在倒好,被他这么一搅和,我连中立都难了。"
成公英连忙劝诫道:
"主公,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们得想个对策。"
"我知道,可是成公你说,该怎么办?"
成公英想了想,道:
"主公,我们先按兵不动。马腾那边,我们继续维持兄弟关系。曹操那边,我们也不明确拒绝。
还是老办法——拖。拖到局势明朗了,我们再做决定。"
韩遂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你给曹操写封回信,就说凉州局势复杂,众将情绪激动,需要时间安抚。请丞相再宽限些时日。"
"诺。"
韩遂望着窗外,喃喃道:
"马腾……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
三天后,马超的回信到了姑臧。
信是写给马腾的,核心内容就几条:
一,全军己经整军备战,随时可以开战。
二,消息己经散布出去了,西凉军中群情激愤,都在喊着要和曹操拼命。
三,韩遂那边,麾下将领都慌了,纷纷劝韩遂和父亲合兵一处。韩遂现在按兵不动,还在观望。
西,请父亲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马腾看完信,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拿着信,找到苏珩,道:
"先生!先生你看!全中了!全中了!(看咱们书的主公全中了一等奖!)
孟起按照你说的办,现在整个西凉军都乱了!先生,你真是神人啊!"
苏珩接过信,看了一遍,笑了笑:
"将军,这才刚开始。接下来,就看曹操怎么接招了。"
苏珩看了马腾一眼,道:
"将军,传闻西凉铁骑,天下闻名。孟起将军,勇武过人。
有你们在,我想曹操的大军,来多少,我们灭多少。"
马腾被苏珩说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这个先生放心!曹操要是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