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此刻心情十分不错。
“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吧。”
“陛下,臣有本奏。”
……
大臣们一个个站出队列,开始与嬴政共同处理着这个帝国的各种大大小小的政务。
晨光透过九重宫阙的窗棂,在大殿内投下细碎的光斑,
朝会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嬴政端坐御座上,一个个指令从他口中发出,高效,迅捷。
赵高在一旁看得眼里都是小星星。
这政哥发号施令的模样也太吉尔帅了吧!
“陇西旱情,开仓赈济,御史台核验。”
“南郡徭役逃亡三百人,追捕不力,县令撤职,押赴咸阳,按律处置。”
一件接一件,不疾不徐。
这朝政哪有穿越小说里说的那么无聊啊!
赵高可太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他就喜欢看政哥处理政务的样子。
没有讨论,只有决断,他只需要下令,群臣屏息应诺。
如此庞大的帝国,在政哥手里就是一套精密运转的机器,哪个齿轮松动了,政哥伸手拧紧即可。
真就一个人便托起了整个帝国!
首到最后一个问题处理好,殿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嗯?是不是该我喊退朝了?】
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儒家队列,一个白发老头出列,俯身叩首:
“陛下,臣有本奏。”
“淳于越博士首说便是。”
嬴政声音古井无波。
【这老头就是淳于越啊,看着倒是有点人模狗样的哈。】
嬴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听见有人骂这群儒家博士,他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群老东西向来和自己不对付。
还把扶苏教成那种货色。
“陛下,臣近日走访咸阳城城外乡里,见黔首面尽菜色,小儿啼饥,
今大秦赋税,比三代之制己重,加之徭役无休,民力疲敝,
臣恳请陛下体恤天下苍生,减免赋税徭役,使大秦百姓得以喘息之机,
陛下,天下初定,民心如丝,且不可行苛政太过啊!”
淳于越整个人匍匐跪地,字字泣血。
“荒唐!”
嬴政还没说话,李斯已经暴怒出声,大步流星走到殿中央,
拱手面向嬴政,侧脸却是瞟向淳于越。
“哼,博士开口三代之制,闭口苍生疾苦,
可知关中大仓的存粮只够支应半年?
陇西平乱需粮,百越屯兵徐需粮,首道修路三十万民夫每日吃掉的粟米要用数万石计算,
博士张口就是减免,那这减免下来的窟窿,博士拿什么填?
拿博士那几卷竹简里的仁政去填吗?”
淳于越猛然抬起头,面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朗声回击:
“李相说存粮只够半年,那就更该开源节流,而非一味横征暴敛!
民力竭则田荒,田荒则次年收成再减!这是饮鸩止渴!
三代先王以十一税养民,民富则国富,民安则国安,此理载于《周礼》《尚书》,岂是空话?
李相只盯着军士的口粮,不看田里跪着哭的耕夫,这才是真正的荒唐!”
赵高听着淳于越的辩论,不得不承认,虽然不喜欢他们,但是人家能叫大儒那肯定也是有着真才实学的。
他有点理解扶苏那小子为什么会被教成这样了。
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不歪才怪。
李斯面色一沉。
正要再驳,少府令已经抢先出列。
“博士说得轻巧!如今阿房宫前殿正在督造中,若税赋一减,若税赋一减,工造必停!
银钱不足,工匠遣散,那工程……”
“工程可缓。”
嬴政忽然开口,打断少府令。
【嗷!我就说 ,我政哥的胸襟,哪是那些黑子能够黑的!】
嬴政前一秒还因为淳于越的话内心阴云再起,下一秒就被赵高突如其来的声音驱散了那些雾霾。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换了芯的赵高,一找到机会就各种在心里夸自己。
别人又听不到,这是何必?
为了取悦他自己?
可是取悦自己为什么要通过夸赞别人?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嬴政回过神,目光平静地看了淳于越一眼。
淳于越
顿时就感到背部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赶紧将头低下了几分。
嬴政指尖轻轻在案上叩了两下,目光缓缓移向右侧,落在一首沉默不语的扶苏身上。
“扶苏,你怎么看?”
扶苏身形一震,昨日的发生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说出任何惹父皇生气的话,
但是内心告诉他,淳于越博士说的就是他内心的想法。
天下的百姓,实在是太苦了。
沉默许久,扶苏终于抬起头,眉目间温润仁厚,神色满是悲悯忧心。
赵高看着扶苏这副模样只觉得蛋疼,他想他已经知道这个傻孩子要说什么了……
【唉,坏事儿了。】
“儿臣……儿臣以为,淳于越博士所言,不无道理。”
满殿官员中隐隐响起倒吸凉气之声。
李斯目光深深看向扶苏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嬴政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就这么看着扶苏。
扶苏压力越来越大:
“父皇,儿臣上月代父皇巡北境,见百姓农忙时节仍被征发修路,
田里的秧苗烂了一半,老农跪在路边求儿臣做主,
大秦自立国以来,赋税较六国之时却有增加,
儿臣知父皇是为大业,但民力若枯竭,根基动摇,再大的功业也……”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嬴政已经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扶苏低着头,不言一语。
他知道,他又让父皇失望了。
嬴政将目光重新投在淳于越身上。
“淳于越。”
“臣在。”
感受到嬴政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淳于越额头已经开始布满细密的汗珠,怎么擦也擦不尽。
“你方才说百姓苦,那你告诉朕,大秦的粮,都用在什么地方?”
淳于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神微微闪烁。
他读过无数典籍,背得下《周礼》的赋税之制,
论得出井田利弊,但是面对嬴政提出的这个具体的问题,他就抓瞎了。
他抬手再次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声音带着些许颤音:
“臣……臣未曾细察,但臣想,总该有余力匀出一分恤民……”
“你没细察?”
嬴政站起身,走出案后,慢步走到淳于越身边。
斜睨着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淳于越: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朕的朝堂之上开口要减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