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咸阳宫北门外的刑台,乌泱泱的人群己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挤得连巡街的甲士都差点疏通不开。
“让开让开!囚车来了!”
随着人群里传来一声呼喝,几十辆囚车吱呀吱呀碾过石板路。
每一辆车里都塞着两三个披头散发的人。
昔日那些在咸阳城街头昂首阔步、见人不拜的方士,此刻全部蜷缩在囚车里,
像一筐筐淋了雨的老母鸡,一个个的精神萎靡,眼神空洞。
他们不明白,怎么陛下就突然大发雷霆下令抓方士了。
前一天他们明明还在享受着那些贱民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下一天却是要上断头台了。
这种落差,怎么能让他们接受?
他们甚至什么也不知道,就因为方士这个身份,丢掉了脑袋。
徐福则是被单独关押在最前面那辆囚车里。
双手反绑,脖子上套着木枷,那重量压得他几乎要贴在地面。
头发散了一脸,嘴角还留着干涸的血迹,哪还有以往的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早己经没有气力喊冤枉了。
他知道陛下这回是铁了心要杀他了。
可恨啊!
明明差一点自己就要成功身退了!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群方士就是活该!该杀!凭着陛下的恩宠作威作福!早该杀了!”
“就是,上个月有个老道,收了我五十钱,说我血光之灾,把我吓得半个月没敢上街!我呸!”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还夹杂着几句骂声。
看得出来,这群方士是真的引起众怒了。
没一会,囚车在刑台前停下,甲士们拽着绳子,把人一个个拖了下来。
徐福被绑在最中间那根桩柱上,绳子勒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冤枉!冤枉啊!”
看着旁边行刑的壮汉往大刀上吐了一口水,徐福旁边的一个小方士终于被吓得哭出了声:
“我冤枉啊!我就是个烧火看炉子的!
我连丹方都背不全!
都是徐仙师!徐仙师说跟着他有肉吃我才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徐福猛地转过头,像一个恶鬼一样暴怒嘶吼∶“闭嘴!!!”
“你才闭嘴!你个欺骗陛下的老狗!害得我们也受到牵连!
你炼的那些丹药,你敢自己吃吗?!你才是最该死的人!你才是!”
人群还没骂徐福呢,反而是那些被牵连的方士对着徐福破口大骂起来。
“大师,你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到今日有血光之灾啊?”
百姓们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只是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徐福疑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高台之上站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这身影,他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以至于这道身影刚出现他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陛下这是来救他来了吗?
“扶苏。”
“儿臣在。”
扶苏眼神微微颤动。
父皇要一次性斩杀这么多人吗?
“你觉得这群欺骗朕的方士,该杀吗?”
嬴政的声音古井无波,但传进扶苏的耳朵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震。
他想起赵高对他说的:
“殿下,那群方士肯定是活不了了的,
估摸着处死也就这几天的事,
您要记住,无论陛下对您说任何关于那群方士的话,
您只需要告诉陛下,这群方士该死就行。”
扶苏眼底全是痛苦之色。
他从来不是觉得那些坏人不该杀,相反,坏人他觉得就是该杀的,就像徐福这种,
他反对的,是这种连坐的残酷刑法,
只要一人犯罪,一降罪就是连坐。
就眼前的这么多方士里面,绝对有无辜的人。
但是,赵大人说的对。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就算他说这些人不该杀,唯一的结果就是父皇依旧下令诛杀这些人,
然后自己再一次让父皇失望。
嬴政也没说话,就静静看着扶苏。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扶苏殿下,臣,臣冤枉……”
徐福看着扶苏犹豫的表情,内心开始燃烧起希望来。
说不一定扶苏殿下能救他们的命!
所以,徐福声音尽可能地大,想让扶苏看见他的惨状,以激发这个仁厚公子的仁慈之心。
说着说着,连徐福都要以为自己真是被冤枉的了。
“父皇,儿臣觉得,该杀!”
“冤枉啊陛下!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有参与炼丹啊!
我们只是在天下行招骗之小术,罪不至死啊陛下!”
随着扶苏话音落下,现场顿时一片哀嚎声。
嬴政看了看扶苏。
“徐福,你来杀。”
一句话,扶苏顿时愣在原地。
"用这个。"
嬴政将手里的太阿剑递到扶苏面前。
【太阿剑吗?老古董啊!md这剑都要有我高了吧?】
嬴政瞥了一眼这个小老头赵高。
他高估他自己了,他没自己这把剑高。
眼见扶苏半天不接剑,赵高站了出来。
“殿下,作为大秦长公子,您该见血了,光学儒,可当不了大秦储君。”
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不是赵成本人的原因。
他对杀人这种事情居然没有丝毫感到不适。
就好像在这个时代,死个把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一样。
扶苏从嬴政手里接过剑,一步一步走向徐福。
首到死亡来临,徐福眼里才露出极致的惊恐。
“饶命殿下!臣再也不敢欺骗陛下了!臣愿意为陛下、为您做任何事!饶了我吧!”
扶苏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别人或许有活命的理由,但是你徐福,你觉得你配吗?
给我父皇下毒,光这一条罪名就够你死一万次了!”
话毕,扶苏长剑挥了下去。
一阵温热洒在脸上,扶苏神情有些恍惚。
但是他的内心在杀完徐福后,居然生出一种诡异的爽感!
难道自己一首都想杀人?
他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赶紧退回到了嬴政身边。
嬴政神情很平静。
“不错。”
嬴政看向剩下的那些被吓得说出不话的方士,淡然地挥了挥手。
【可惜了,政哥正在气头上,要不然这群方士倒是还能利用一下,
他们虽然整天满嘴跑火车,但是天天捣鼓硫磺硝石木炭这些玩意还是有些心得的。
说不一定能靠这群狗东西造出黑火药也不一定。】
“赵爱卿。”
“啊?陛下怎么了?”
“你和这群方士,谁懂的更多?”
【那肯定是我了政哥!他们能造的火药你的得力助手赵成也能做!只是这玩意有点危险。】
“呃,陛下,术业有专攻,比牵马,臣略胜他们一筹,别的不一定。”
嬴政笑了笑。
转身离去,留一句淡淡淡淡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