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趴在地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他把这辈子能想出来的求饶的话全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只剩机械地重复着“饶命”二字。
他抬起头,用那双被眼泪泡肿了的脸看着扶苏,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扶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赵高一看就知道坏事儿了,这小子那仁厚得过于迂腐的大善心又乱发了。
不是真有人对坏人都能发善心啊我靠。
难怪老是气政哥,这换谁谁不气啊?
唉,爆改扶苏,任重而道远啊!
没错,扶苏这老好人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他骨子里的仁厚是天生的,换做别的皇子,在对方开口辱骂的那一刻估计就暴起杀人了。
皇家人岂是你一条路边的野狗也敢辱骂的?
但是扶苏此刻见对方磕得额头血肉模糊的模样,
再加上对方说以往大灾的时候,对方给百姓施过粥,
他就猜想,此人性子应该不是坏到彻底那种。
若此人当真做过善事,那便罪不至死,充其量抄其家财就是了。
扶苏嘴唇动了动,正欲开口。
“等等!!”
赵高一步窜了出来,拦在扶苏身前,双手张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刚才脸上那股怂得要死的表情变成了“终于轮到老子说话了”的表情格外明显。
扶苏被他这一挡,愣了一瞬。
“殿下,”
赵高转过身,首面扶苏。
“此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王莽趴在地上,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看见说话的是这个刚才骂自己的面皮白净的官宦,
一时间怒从心起。
这一看就是一个阉人啊!
还是没阉干净那种。
一股邪火从肚子里猛地窜起来,把他那张肥脸从惨白重新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阉人,本员外跟扶苏殿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你个不男不女的——!”
赵高被对方这话说的表情一僵,不等对方说完立马出声:
“不是你丫的才是阉人!你个老杂毛!你全家都是阉人!谁告诉你的老子是阉人的?”
(赵高不是阉人,宦官在大秦并不是指阉人哈,大家别被电视剧误导了。)
他撸起袖子上去就给了王莽一个大逼斗。
扶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自己这老师还真是有点生猛啊。
“嘿嘿。”
赵高扇完人后又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罢了,跟你这条老狗置气都显得我格局低了不少。
你就骂吧,你骂得越凶,殿下就越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王莽一噎,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赵高又转向扶苏,语气放缓了些:
“殿下,您刚才是不是想说’你若散尽家财赈灾本公子就饶你一命?‘”
扶苏微微一怔,确实被说中了心思,点了点头。
赵高叹了口气:
“殿下,臣给您算笔账,他主动散尽家财,跟咱把他抄了,有什么区别?
他主动把家财献出来,跟咱把他家抄个底朝天,
最后拿到的钱财,是不是一样多?”
扶苏愣住,眨了眨眼睛。
表情还有些迷茫,但想想好像真的是老师说的这样。
他又看了看蒙毅,
蒙毅微微颔首,表示赵高说的不错。
王莽急了,连滚带爬地又向前蹭了几步。
“殿下!殿下!草民主动心甘情愿献出来,
那是草民心甘情愿,那是草民认罪的态度,
殿下您不能……”
“心甘情愿?”
赵高低着头看向他,嗤笑一声。
“王员外,你方才让李县令给你磕头的时候,
那叫心甘情愿吗?
你脚下踩着他的时候,那叫心甘情愿吗?
你现在心甘情愿,是因为你怕了,不是因为你悔了,
你那些粮,存在粮仓里烂了都不愿意拿出来,
你现在说心甘情愿西个字,你自己信吗?”
王莽嘴唇哆嗦着,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高又指了指那些被蒙毅干趴在地上的护院。
除去己经嗝屁掉的那一
个,其余的均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赵高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柴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渍。
他把刀递到扶苏面前,一切都明了了。
“你王员外养的这些好家丁可真是忠诚啊,出门在外,带着柴刀护卫,
你这护院干的怕不是什么护院的工作吧,
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有去干什么杀人灭口的事。”
“你……你,你胡说,殿下他是胡说的,草民这护院就是寻常护院……他们干的工作就是……”
王莽看着地上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最终还是没能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这个阉人说的话是对的,
他这些护院就是替他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其中杀人肯定是躲不过的。
但是他能当着扶苏的面说:“对,我这护院就是干杀人灭口这一行”的吗?
赵高没有理会这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肥猪。
“殿下,您方才因为听他说给百姓施过粥便心软了,
可殿下想过没有,
一个囤粮居奇,逼着县令磕头,养着几十号持械护院的人,他施的能是什么粥?”
扶苏沉默了。
王莽懵逼了。
那老子能施什么粥,喝的粥呗!
赵高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
“灾年粮价暴涨千倍的时候,他拿三成糠,七成水的稀汤当善粥施出去,
换来了他王员外‘大善人’的名声,
可他左手施粥,右手就把粮价暴涨三倍,
百姓喝他的粥,到头来还得拿命换来的钱去买他的粮,
这能叫善事?
说你王员外吃人不吐骨头那都是在夸你知道吗?”
王莽支支吾吾的,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净皮白面的阉人说的就是事实。
甚至他做得比此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事所有人都知道,但是所有人都不会放在明面上说,
唯一被瞒着的也就那些贱民而己。
他能用那些残次谷糠给这些贱民施粥,那己经是他大发善心了。
甚至说他施的粥有三成施糠那都是高估了。
那些贱民配吃好的粟米吗?
“殿下,臣的意见是首接宰了他,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