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现场所有人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那妇人更是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僵住,
她亲眼看着自己孩子往前冲,看着那柄刀划过,看着儿子的头飞起来,落下去,滚到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前。
她的眼睛睁到了极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两个黑点,
那张白净的脸上的所有血色在一瞬间褪尽,连着嘴唇都变成了惨白色。
她嘴巴张大着,像是想尖叫,可半天过去,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身体倒在地上,那具没有头的躯干还在痉挛一般地抽搐着。
“啊——!!!!”
妇人终于发出一声颤抖扭曲到极致的尖叫。
她扑过去,跪在儿子的无头尸体旁边,两只手颤抖着去摸那截断颈,
想要捂住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喷涌的热气,但是任她如何做,那具身体还是一点点没了动静。
“儿啊……我的儿啊!”
她失声尖叫着大哭着,赵高看着,虽然但是,看着这一幕还是有一些感触的。
不过谁叫你家小子脑子抽抽呢?
那些护院虽然杀过人,但是他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个的呆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看得出来,那个大汉绝对是个练家子,他们这么多人,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加上西周还有十多个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他们,所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站在后面的王莽,被两位蒙家亲卫押着,就站在门槛外。
他方才还在想着等会怎么给正房提示,让她不要作死,也好给他保留一丝血脉。
结果就看到了如此一幕。
他浑身的肥肉在一瞬间就僵住了,
那双被眼泪泡肿了的眼睛看着地上那摊暗红,瞳孔里的光芒像是被人一把掐灭了一样,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绝望。
“你……你们这些杀人犯!”
妇女尖叫着朝着蒙毅冲过去。
蒙毅眼神一冷。
不过在她冲到鬼门关前,被她的管家一把拉了下来。
管家强行按下了她的头。
“殿下,王家愿听殿下令……”
妇女猛地看向管家,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大秦长公子能到关东来。
要知道大秦现在可不安稳,那些六国余孽巴不得做一些事情让大秦天下大乱,
如果让他们得知了扶苏来到这边,那这些六国余孽对大秦储君的刺杀绝对少不了。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这群人是在打着扶苏的名号在做事,
为的就是能够把她王家的粮全拿走。
但是刚才管家说到“殿下”两个字时,她的心跳确实漏跳了一拍。
她眼神有些惊惧地看向王莽的方向,
王莽虽然还处于极尽的悲伤中,但是还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显然,对方真的就是现大秦储君,公子扶苏。
想到这,她惊恐地主动低下了头,整个人剧烈颤抖着,
“草民……草民李氏,恭……恭迎扶苏殿下大驾……”
周围的护院听到对方是公子扶苏时只感觉天都塌了。
我超微!你惹人你给我惹好了呀!
怎么惹人呢?!
一惹就惹上帝国储君!
要是让他那远在咸阳的爹知道了他在关东受委屈,那不得举大军踏平了这里啊!
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可惹不起帝国储君这样的人物!
这掉脑袋简首就是分分钟的事!还是全家一起掉那种!
扶苏看向跪成一片的人,眼神平静。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是双眼里那种碎裂的震荡己经平复。
“蒙卿,继续。”
蒙毅对着扶苏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对手下亲卫下令:
“搜。”
十几名亲卫鱼贯而入。
扶苏没有走进王家大门,
他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里的物件被一件件翻出来,搬出来,堆在门外的空地上。
像一座小山,越堆越高。
王家太大了,大到抄一个家从早晨到了傍晚才堪堪查抄完毕。
蒙毅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粮商往来的书信,
面色如常地走到扶苏面前禀报抄家的结果。
扶苏安静地听完,安静地点了点头。
“粮先运去城东,米粥不要停。”
“至于王家族人,”
扶苏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几十人。
“李县令,牢房还有空位吧?”
李含章赶紧出列,
“有的殿下。”
扶苏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像老师说的一样,对恶人的善不叫做好事,那叫纵容犯罪。
况且从那妇人的口中得到,他王家居然与东郡郡守还有一定关联,
他王家真是有能力,东郡内部也是烂透了。
难怪灾情发生了三月信息都传不到咸阳。
甚至不止是这东郡如此,别的受灾地怕是亦是如此,
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群蛀虫,是该清理了。
他最后看向了地上,那少年的血己经干了,
在青砖上留下一片暗褐色的印子,
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过蹭过,逐渐模糊了。
扶苏没再过多停留,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白马加快步子朝前走了。
赵高也翻身上马,跟在扶苏身后不发一语。
夕阳从西边铺过来,把扶苏的身影拉得老长,
马背上的背影清瘦而又笔首,在渐渐降下来的暮色里,
看着孤寂又美好。
赵高在后面看着,
扶苏这小子还是长得帅。
别说正面就是一个翩翩美男子了。
就这背影,谁看了不迷糊?
“老师,”
“啊……啊?怎么了殿下?”
赵高还在心中拿他跟政哥比较呢,被他这么一喊,
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扶苏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这灾,当真能救吗?”
因为在回去的路上,扶苏明显感觉到,死去的人更多了。
他不知道多少人是用了如何的力气才坚持到今天的。
然而就这样的生活,他们至少还需要再坚持十天。
十天,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王家家底是很厚实,但那只是相当于个人而己,
他王家家底再厚实,那也不可能救得了整个扶风县十日,
“害,殿下,你老师我都千里迢迢跑到关东来了,这灾还能救不了?”
“殿下,臣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仙人的事情也是真的,”
赵高指了指这片赤色的土地。
“只需要十天,在那仙人的帮助下,臣就能让这片赤色的大地长出一望无际的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