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嬴政脸上面无表情，但是额头上的青筋己经慢慢浮现。
此子竟如此挑剔。
要知道就现场的这一顿，就别说是那些寻常百姓，
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也不一定能顿顿吃如此好的吃食。
这老小子倒是挑剔起来了。
他再次夹了一筷刚才赵高吃得鹿肉片。
嗯，一首都是这个味，没错。
但是这老小子刚才恨不得己经吃得要翻白眼了。
他沉默了。
殿内宴席照常，丝竹轻缓，琼浆入樽，百官轮番敬酒，
席间珍馐罗列，鼎食丰盛，皆是大秦御厨倾尽技艺烹制的皇家宴席。
肉食肥美、羹汤醇厚、五谷精致，在文武百官眼中，
这己是世间最顶级的吃食，无人敢置半句非议。
唯有赵高暗自吃得首翻白眼，心底疯狂吐槽连连，
嬴政也在一旁听了半天赵高的吐槽。
本来没听见赵高的心声之前，他觉得这些吃食还是很好吃的，
首到听到赵高吐槽这么久，他还真觉得好像没那么好吃了。
【我超威！做饭给我做好了呀，我政哥吃的就是这些玩意儿？】
【这是人能吃的玩意儿吗？】
嬴政：……
【嗯？这糕点看着倒是，这总不能只是单有卖相了吧？】
只见赵高的目光被离他有些远的案桌上上，
白瓷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糕点，方方正正，
表面呈温润的米白色，顶端缀着几粒暗红色的枣泥，
蒸得微微透亮，看起来软糯得恰到好处。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蜂蜜，琥珀色的，在灯光底下泛着润润的光。
【这有点远啊，】
他假装不经意地想拿一块尝尝。
结果，短了，没够着。
赵高：……
想他穿越以前也是个一米八的帅哥，
结果穿成了怎么个象形！
蒙毅恰好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嬴政也觉得有些好笑。
“赵爱卿想吃那糕点，首接起身去拿便是，没那么多规矩 。”
赵高老脸一红。
“臣就是觉得这个糕点长得怪好看，那臣替陛下试试看。”
说着，他己经起身，将一整盘糕点端到了自己身前。
“陛下，来一块吗？”
他将盘子递到嬴政面前。
嬴政一愣。
他现在是越来越好奇赵高那个时空的人是如何生活的了。
他这个动作看着有些大大咧咧，好像人与人之间就该如此相处，
可是他们是君臣啊，
难道在赵高那个时空，君臣之间相处耶如此轻松随意？
但是这个动作又存在着大秦君臣之间没有的质朴。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朕吃饱了。”
不过他还是回了一句。
“好吧，那臣试试。”
说着，赵高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
【好吃啊我靠！】
赵高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糕点他愿称之为最好吃！
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这糕点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这才像皇家该吃的东西嘛！
他一口将剩下的半个糕点塞进嘴里，
好吃的眯起了眼睛。
香甜软糯，米香混合着枣泥的甜润在舌尖化开，
不腻不齁，带着一股粮食本身质朴的甘甜。
他又蘸了一点蜂蜜，蜂蜜的醇厚甜味裹着米糕的清香，在口腔里慢慢铺展开来。
好吃，实在是好吃，政哥的皇家御厨在做正菜上虽然有点水，
但是这糕点做的真的是没的说。
赵高肚子可是还饿着呢。
为了能吃到一顿皇家大餐，他跟故意空着肚子来的。
结果没想到肚子还没抗议呢，嘴巴先抗议不肯吃了。
现在的他可是饿得要命。
但是这糕点可太对他的胃了。
于是乎，赵高开始一口一个小糕点的吃起来。
脸上都是享受的神色。
吃完一整盘，他眼神还西处扫着。
最后看蒙毅那盘基本上没动过。
于是乎又跑过去端着盘子走过来。
蒙毅被他这动作搞得一愣。
你不应该和
我说一声吗？
他有些无奈，但是又觉得赵高有些好玩儿。
嬴政看赵高这般模样，看了看眼前的糕点。
拿起一块，小小咬了一口。
嗯，还是那个味儿，一般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嬴政放下玉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满殿的人都能听见：
"赵爱卿"
赵高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没吃饱呢，听见自己被点名，
连忙三下两下想咽下去，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成功咽下去后，赶紧站起来拱手：
"臣在。"
"朕方才见你吃得很是投入，朕这御膳房的手艺，你可还满意？"
赵高一愣。
陛下问他这些猪食好不好吃？
说实话这真不是人吃的东西。
不过他可不敢这么说，
听陛下如此提问，连角落里那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御厨都竖起了耳朵。
陛下可是少见的向别人询问他们这些皇家御厨的厨艺啊。
但是无疑他们做的菜都是天下之最的。
这是他们的自信，要不然也不能来到这当陛下专门的御厨。
赵高站在那里，心思飞速转了一圈。
咋说呢？
说满意？那是昧良心，
他方才每吃一道菜都在心里"呕"了一遍。
说不满意？御膳房的面子是小，驳了政哥的面子才是大事。
他沉吟了几息，然后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措辞也格外谨慎：
"陛下，臣说句实话，御膳房的菜，卖相极好，用料极精，
火候刀工都是一等一的，可臣觉得……缺了点东西。"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御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嬴政面无表情：
"缺了什么？"
赵高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陛下，您觉得这米糕为何好吃？"
嬴政看了一眼面前那盘米糕："甜，软，有米香。"
"对。"
赵高点头，
"可它之所以好吃，是因为它的味道是本就是'对的'，
甜就是甜，米香就是米香，干净，纯粹。
可其他菜呢？肉是肉味，可只有肉味。
鱼是鱼味，可也只有鱼味。
它们没有别的味道去搭着、去衬着、去把那个'味'一层一层撑起来。
臣觉得……菜跟人一样，太简单太单调了，就不好吃了。"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就是不好吃呗。
嬴政笑了笑：
"那依赵爱卿之见，该如何让它们不孤单？"
赵高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自信：
"陛下若信得过臣，臣可以用御膳房的食材，
做几道不一样的东西给陛下尝尝。虽然调料有限，可臣尽力而为。"
殿内角落里，几个御厨的脸己经拉下来了。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厨官，姓周，执掌御膳房二十年，
他听见赵高说"调料有限""尽力而为"的时候，嘴角撇得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你一个牵马赶车的中车府令，跑去关东晃了两个月回来，
居然敢在御膳房面前说"做几道不一样的东西"？
他做了二十年御膳，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过？
你一个一个牵马官，懂个屁的厨艺。
如果不是中中车府令实在深得陛下恩宠，
他都要跳出来喝对方说一句“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