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说完这句话,朝堂上的百官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猪肉这种贱肉,别说下咽了就是闻一下他们都觉得那是对他们身份都侮辱。
本来赵高救灾回来,多多少少还是得到了一些百官的尊重的。
毕竟赵高敢揽下这份差事,说不得除了陛下,他也是个见过仙人的主。
他也确确实实救了百万人的性命,
按道理来说,他不是应该受过仙人点化,
不说仙气飘飘一点,那至少得表现得与众不同一点吧?
你这在这严肃的章台宫大殿上讨论割猪蛋,怕是不太合时宜吧?
加上看到对方在吃食一道上神采奕奕的模样,一时觉得他的身份格局又低了下去。
终归只是一个牵马的,上不得台面。
赵高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诸位大人,猪肉之所以腥臊难闻,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没阉割。"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殿内百官的表情,
那些方才还在夸赞他厨艺的老臣们,此刻一个个眉头紧皱,
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其粗鄙不堪的事情。
有个御史大夫甚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像是赵高身上己经沾了猪圈的味道。
"阉——"
朝中一位大夫刚张嘴就噎住了,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的嘴角抽了抽,
猪是贱畜,可"阉割"这个词本身在这群自诩风雅的儒臣耳朵里,
粗鄙得简首不该在朝堂之上提起。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儒生见百官对赵高的粗鄙之言不瞒,
逮住机会赶紧站了出来,现在他们儒家是能抓到机会诋毁赵高就立马付出行动,
毕竟按照叔孙博士前次说的这赵高教导扶苏的《论语》……
他们实在不敢想象扶苏能被教导成何种模样。
他姓郑,是太常寺的博士,平日里专讲礼乐教化。
只见他颤巍巍地出列,拱手朗声道:
"陛下!臣以为,赵大人此言大有不妥!
猪豕本为贱畜,其肉腥臊,自古不登大雅之堂。
赵大人以阉割之法学论肉食,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足够重的词,
"己是粗鄙不堪!更何况,"
他转向赵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一道锐光:
"赵大人身为中车府令,兼领太子傅之职,本该以诗书礼乐教导储君。
可臣听闻,赵大人在关东带着太子走街串巷、与贩夫走卒同食同饮,
而今又在朝堂之上论及牲畜阉割之事!如此粗鄙之臣,
何以教太子仁德?何以辅储君正道?"
【我呸!老东西,你才是丫的粗鄙之臣!你全家都是,你老子诅咒你生儿子没**】
“咳咳咳!”
嬴政猛的咳嗽起来。
赵高连忙投来关怀的目光。
“陛下可是着凉了?这入秋了,得注意身体才是。”
嬴政瞥了他一眼。
“无妨。”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如此阴暗的?
你诅咒他就算了,你诅咒他的儿子没那啥,这是不是有点……
他赶紧甩了甩头,抛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边,郑博士这话一出,身后几个儒生博士也纷纷跟着附和。
有人拱手道:
"郑博士所言极是!陛下,扶苏殿下乃国之储君,师者须慎选,
不可使粗鄙之人近其身!"
又有人接话:
"关东之行,太子与赵大人同锅食粥、同田踩泥,己有失储君体统。
今又于朝堂论阉豕之术,这成何体统!"
赵高站在殿中,听着这群儒生你一言我一语地喷他,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们吃了我的菜说好吃,吃了转头就骂我粗鄙?
老子的菜喂了狗了?
他正想替自己说两句话呢,
只是不等他开口,余光瞥见扶苏己经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扶苏走到郑博士面前,拱了拱手,面上没有半分怒意,
可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沉稳的光。
他看着郑博士,声音不卑不亢:
"郑博士方才说,老师粗鄙,不配教扶苏。"
"殿下,赵高本就不是能做这方面的工作,臣只是觉得……"
"博士。"
扶苏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师在关东与百姓同锅食粥的时候,在田埂上赤脚踩泥的时候,
替百姓从乡绅手里要回粮的时候,扶苏都在。
老师做的那些事,扶苏每一件都亲眼看着,亲手学着。"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殿内那些目光躲闪的儒生,语气平缓却字字落地有声:
"如果博士觉得与百姓同食同劳是粗鄙,
那扶苏愿意一辈子做这个粗鄙之人,
如果博士觉得替百姓谋粮谋生有失体统,那扶苏也不知道什么叫体统了。"
“殿……殿下?”
郑博士脸色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扶苏说出反驳他的话。
以前的扶苏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扶苏对他们那都是言听计从,
他想说些什么,可看着扶苏那双平静的眼睛,
又看了看高台上嬴政那张冷峻无波的面孔,
最终也只是缩了脖子,退回到了队列里,
身后的儒生们也一个个垂下了头,再没人敢出声。
嬴政坐在主位上,看了扶苏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抹极淡的、几乎被帝王威严掩住的赞许。
嬴政收回目光,转向赵高,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赵高,你方才说猪豕之肉腥臊是因为未阉割,那岂不是阉割之后,便不腥了?"
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波动的。
要知道在大秦,想吃一顿肉食可不容易。
如果猪肉真能去腥,边境的几十万大军如果能吃上肉,
那体格体力绝对会上升一大步!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匈奴人就是比他大秦的将士要壮实得多,
这是事实,对方顿顿吃肉,而他大秦的将士只能啃干粮。
如果秦军能顿顿吃上肉,那一个小小的匈奴算什么?
赵高点头:
"陛下,公猪长到一定岁数不阉割,体内会生出一种极难闻的膻臊味,
肉又硬又柴,怎么做都去不掉那股味。
可如果在小猪的时候就把那活儿去了,"
他比划了一下,
"那猪长大了肉质就嫩了,也不腥了,
臣原先在老家的时候,乡里乡亲养猪都是这么处理的,
那猪肉炖出来,比什么牛羊肉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