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牧看着眼前真‘负荆请罪’的张荣,不禁眼前一亮,心中暗道真壮士也!
这寒冬天气,张荣光着膀子自缚,显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来,魁梧壮硕,宛如一扇门板。
寒风打在他身上,蒸腾起许多的白气,可见血气极为旺盛充足!
从始至终,不见张荣打一个冷战,更不见他皱一下眉头。
光是这般体魄,便是个悍将种子,也难怪在历史上被称之为张敌万!
只是张荣貌似曲解了吕牧的意思,此前吕牧传话给张荣,让他在吕牧班师路上,带人拦路请罪,吕牧便顺势将他们招抚回麾下。
但他也没想到,张荣居然如此的实在,把请罪变成了负荆请罪,还是严格按照光着膀子的程序来。
见张荣如此下本钱,吕牧也不再犹豫,开始了既定的剧本。
“张荣,我当初如此信任你,授予你水泊巡检使之位,让你保境安民、造福乡梓。
你却伙同梁山贼寇,攻打朝廷兵马,你可知罪!”
当着外人的面,吕牧故作恼怒,板起脸呵斥张荣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张荣立马一脸羞愧的配合道:“恩相息怒,千错万错,皆我一人之过。
请恩相斩我张荣首级,以明法令。
但这些济州的渔民百姓们,却是无辜的啊!
还请恩相宽恕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一旁闻焕章立马站出捧哏道:“恩相,张荣虽然有罪,但其情可悯。
皆是因为当日外来的八州都监,不曾约束好麾下官军,滋扰济州百姓。
张荣也是为了保护我济州百姓,才一时糊涂,打了官军。
恩相不妨给张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此,也可安济州父老之心。
且来日巡护水泊,也多有用到张荣之处。”
闻焕章刚说完,东平知府何澄便立马跟上,真心说情道:“宣抚,当日那些外路官军,除了东昌府张清所部,余者尽皆是军纪散漫的蠹虫,比贼寇都不如!
百姓们虽一时激愤而附从梁山,却也着实事出有因。
我东平府百姓,也多有被滋扰不堪,投上梁山者。
请宣抚饶恕他们,许其戴罪立功!”
于是,有了台阶的吕宣抚,便再度从善如流:“既是诸位为他求情,朝廷和本帅,也向来以宽仁为本,便饶过张荣性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张荣等人,即刻编入济州水军为配军,一切规制按厢军办,充军以赎其罪!”
若是不了解济州官军待遇的别州文武和配军们,听了吕牧这安排,只会觉得这确实是惩罚。
从原本还算自由的巡检土兵,变成了被编管起来的配军,还要被上官克扣军饷,干着繁重的活,连饭都吃不饱,那是真的惨!
但只有了解济州官军的知情人士才会知道,吕宣抚这哪里是惩罚,简首是奖励!
济州官军是按双倍发饷的,哪怕是最低微的厢军大头兵,一个月也有五七百文,而且是足额发放。
与那些只有二三百文月饷,实际到手有一半就不错的别州厢军相比,简首是云泥之别!
更别说除了双倍足额军饷外,还每天能吃饱,两三日便有一顿肉,一年西节都有节礼加赏……
当然,哪怕是知道其中细情的,也没有人会多嘴说这事,那是给自己自找麻烦。
“多谢恩相宽恕,我等今后肝脑涂地,以报恩……于朝廷与恩相!”
张荣差点说秃噜嘴了,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将朝廷摆在了第一位,以防周围有奸细眼线,捉恩相的把柄。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快起来吧。”
吕牧终于演完了这出戏,让人给张荣松绑的同时,迅速翻身下马。
然后将自己身上价值千贯的狐裘摘了下来,亲手披到了光着膀子的张荣身上,嘴上却一副怪罪的样子:“快快裹上,这般赤膊样子,成何体统?
若是让外人见了,岂不是要说本帅不仁,折辱壮士!
此物便赠与你御寒,以免那些风闻奏事的御史,说本官这个济州知州,苛待治下百姓,连件御寒的冬衣也没有。”
但事实上,吕牧这本脸呵斥,却是做给外人看的。
张荣表面上毕竟是负罪来归,吕牧哪怕心疼这员虎将,担心对方冻坏了身子,也不能当众表现出来,不然这戏就露馅的太显眼了。
而有了这套说辞,哪怕有明眼人看了出来,却也无法挑刺弹劾。
至于当事人张荣,自然是明白吕牧的心思,
一双虎目不禁微微发红,真的动了性情。
负荆请罪这一茬,是张荣自己为了演戏更逼真,主动加上的。
虽说他自幼习武打熬身体,哪怕在隆冬天气,也照样能在水泊中凿冰冬泳,不惧这片刻的寒冷。
但恩相眼底的关心和这珍贵的狐裘,却让张荣心里暖暖的。
哪怕知道吕牧有可能是在做戏收买人心,但这可是赵官家的女婿,一路宣抚帅臣,己不是当初的济州知州可比!
登上高位之后的吕牧,依旧愿意如此折腰相待张荣这个渔民出身的草莽,即使是装的,张荣也难免便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态!
毕竟这鸟大宋的其他相公老爷们,拿军汉百姓不当人看,己经许久了,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至此,吕牧不但在明路上,重新将张荣收归麾下。
而且与这员虎将的关系,更近了一大步,彻底收服其心。
汇合了张荣这队千余人马后,吕牧率领大军又行了半日,回到了济州城下。
时文彬和裴宣二人,己经提前得到了通传,在济州城外校场,备下了足够的柴薪石炭、炉灶食材,酒水桌椅等物。
以吕牧自家产业赵楼为首,整个济州各家酒楼的大厨,都被请了过来,热火朝天的忙碌起大锅菜来。
虽不至于整制出一大桌的丰盛宴席,但却也有热气腾腾的八菜一汤,加上每人一角的酒水。
对于吕牧麾下济州官军来说,都是第一次吃到这般丰盛的饭。
更别说那些外州官军,更是做梦都没想过这样的日子!
以往他们也没参与过什么犒赏三军,并且就算以犒赏三军的前例来算,这八菜一汤也属实是大宋独一份。
哪怕是屡立战功的西军被被犒赏的时候,也无非就是每人发一块肉一些酒,或者让火头军连肉加菜的炖上一大锅,加点粗盐酱醋的,就算是一顿盛宴。
哪里有过八菜一汤的席面啊?
而且这一次,还不是那些手艺粗劣的火头军做的。
是吕宣抚特地从济州请的名厨,据说还有吕宣抚的花魁娘子、赵楼的老板娘亲自把关,带来了汴梁贵人们享用的风味。
如此用心的犒赏三军,那是真的犒赏,是把贼配军、臭军汉们当人看!
于是这一晚,除了酒水限量以外,五万多将士尽皆吃的满嘴流油,一脸满足。
提起吕宣抚、吕大帅的时候,都是交口称赞。
恨不得献上全部的忠诚,让吕大帅看到,好被擢入嫡系的济州官军之中,以后有享不完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