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牧骂的很难听,声音在大营中,传出去挺远。
于是己经入睡的邓监军,也被吵醒了。
当他带着起床气披衣而起,打算看看是哪个家伙半夜扰民,准备痛骂一番的时候,却听清楚了是制置使吕牧的声音。
“这是发生甚么事了?
这位吕制帅平日里温文尔雅,从不曾见过他如此愤怒骂人的一面。”
邓文诰心中嘀咕,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今他与吕牧,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命相连!
当邓文诰走的近了,也终于了解到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刷的变得惨白:“童枢……童贯这个老东西,当真不是东西!
都是为官家效力,他竟然见死不救!
这个老不死的,不会用兵就回家养老去,带着一二十万朝廷精锐却不用,瞎晃荡什么!”
邓文诰还是收着骂的,毕竟童贯的官品资历远高过他,是宫里的老祖宗级别。
但他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和脸上的恨色,却暴露了他恨不得将童贯千刀万剐的心情。
一旁,吕牧也还在十分入戏的骂着,一边又有点想笑。
邓监军也是急的失了智了,就连骂人都没了章法,所以童贯到底是不是东西?
吕牧假装骂的累了,就坐在帐中猛灌了一气茶水,大口喘着粗气。
邓文诰也反应了过来,凑近了吕牧,一脸担惊受怕的道:“制帅,如今童贯那个老不死的,不肯发兵相救,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是真的慌了,十多日前突围不成,被西面八方的宋江贼兵围追堵截的一幕,让邓文诰至今还老是半夜做噩梦。
他觉得如果没有援军来救,他和吕牧一起被困在这吕梁山上,早晚被宋江这伙贼兵所加害。
“邓廉访,如今只好向汴梁发文求援了。
若是官家那里,能调来一支兵马相救,至少我军还有望里应外合,突围出去。
当日被宋贼大军追击的时候,我济州闻都监护着闻参军,被贼帅杨雄所部冲击,与我大军主力失散。
若是得知了我军在吕梁山被围的消息,或许正在想办法聚兵相救。”
吕牧对邓文诰说完,便当场挥毫泼墨,写就了一道奏折。
盖印蜡封之后,叫来了毕胜酆美两个曾经的御前大将:“此信关乎我全军上下,近三万人生死存亡,二位将军此去,务必送达汴梁城,交到官家手中。”
毕胜酆美二人自知责任重大,郑重点头领命。
“还有我的。”
邓文诰也拿着一道蜡封好的密折,交到了毕胜酆美手里:“此信事关重大,务必送达御前!”
这道密折,是邓文诰在吕牧书写奏折的时候,避到一边同时写的。
吕牧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眼,心中暗笑,此信之中,必然也少不了对童贯的弹劾。
天色未明,毕胜酆美二人领着百十个精骑,从东北角突围而出。
呼延灼从西北角原路突围进来后,吕牧己经命人在西北角加了火光,杨雄看到信号,自会向西北角加重防御,却故意疏忽东北角。
在吕牧的多路出兵掩护下,毕胜酆美杀穿了杨雄放在东北角的少许炮灰败类,扬长而去。
两日后,毕胜酆美风尘仆仆的赶路六七百里,沿途换马不换人,到了汴梁城。
此时,紫宸殿中,正在上朝。
赵佶眉头紧皱,显然今日朝会,听到了不好的消息。
王黼等一众大臣们,也都低头垂首,神情怏怏。
“众卿为何一语不发?
河东那里,田虎嚣张跋扈,己经打下了六州数十县之地!
甚至还越过太行陉道,侵扰了河北西路的数县之地!
那梁山流窜的贼寇武松鲁智深一伙人,逃离了京东之后,竟然也跑到了河东去投田虎。
短短月余之间,便也占了一州五县,聚众过万!
张叔夜领了京东两路大半兵马,近十万大军!
却还是上奏折求援兵,难道那些河东反贼和梁山余孽,真就如此了得不成!”
赵佶心情烦闷,语气也颇为愠怒。
西面八方皆是反贼势大,剿贼不利的消息,让他这个天子躁动不安。
天子的怒声质问,回响在紫宸殿中,却无人正面回答,只是一味地齐呼陛下息怒。
大臣们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也清楚,张叔夜哪有十万大军啊?
就算是加上民夫,也离十万差远了!
京东两路十九个州府军,八十一个县,每一州
府账面上,或许有着数千到上万不等的厢军兵额。
但实际空饷率少则三成,多则过半。
并且还要去掉吕牧带去打宋江的济州兵马,和东平府、淄州、青州这几个屡遭梁山贼寇侵扰击破、兵马未曾恢复的州府。
所以,其余十五个州府军,账面上或许有十几万兵,实际上能有七八万就不错了。
各州府还要再留些兵马镇守地方,能够交给张叔夜的,最多不过五万兵。
且地方官吏也有私心,多会将能打的留下,酒囊饭袋派出去。
所以到了张叔夜手下的人,干饭或许是把好手,但能打仗的几乎没有多少。
张叔夜就带着这几万疏于训练、不肯拼命的、以饥民乞丐贼配军为主的厢军,能够守住河东路南线,扼制田虎继续扩张就不错了。
哪里有本事去收复那些,建于河东山地高峻之处的城池?
况且田虎虽是反贼,却也不是简单之辈,麾下聚集了一帮草莽匪类、江湖豪杰。
河东又风气尚武,许多枪棒精熟、任侠使气的恶少年,纷纷投了田虎。
张叔夜能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没让田虎势力侵扰到京畿来,便己经不愧是有本事的帅臣了!
“王相你说,张叔夜那里,该当如何?
难道要从西北继续抽调西军?”
赵佶见没人说句有用的,又看向了太宰王黼。
王黼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张宣抚处兵马,战力或许有些生疏,但兵力却是足够的。
张宣抚既然能以海州兵马挡住宋江,可见是练兵有方。
不如多给张宣抚一些时日,让其不必急于收复城池,只要扼制住田虎,不使其继续壮大。
而后抓住时间,将麾下兵马练出来,再在河东就地招抚良民扩军即可。”
主持枢密院的郑居中也出班道:“陛下,西北日前传来消息,西夏自宣和元年签订停战盟约以来,业己恢复了几分生息。
窥知我大宋有反贼作乱,西军抽调许多,己有蠢蠢欲动之态。
反贼乃疥癣之疾,夏贼却是肘腋之患,不可不防!”
赵佶听了,脸色更加铁青灰败,只觉心中焦头烂额,无所适从。
这些个大臣们,都是酒囊饭袋!
地方的官军们,更是废物猪狗!
征讨的帅臣们,皆是无能之辈!
至于那些反贼,更是该死的蛀虫,祸害他大宋江山的罪魁祸首。
放眼天下,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赵佶如此想着,几乎想要发癫。
却不知道一个更坏的消息,马上就要送到紫宸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