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七月下旬。
楚州城北,重兵云集。
身兼多职的京东西路宣抚使、江淮荆浙宣抚副使、淮南两路制置使,赵官家的心腹重臣、嫡亲好女婿、吕牧吕大帅,亲提禁军、厢军、团练、乡勇等各路兵马十五万,进逼楚州。
加上征募的民夫,浩浩荡荡二十余万众,陈兵楚州城北,沙河对岸。
连通淮河的沙河、洪泽泊、运河邗沟段,这一大片水系,在宋江兵败后的这段时间里,被经营成了楚州城外第一道防线。
宋江手下的水军大将李俊、童威、童猛,亲提两万水军,巡弋在水上。
并且,宋江令人在适宜排布浮桥渡河的渡口和水浅之处,全都扎下了水寨、旱寨。
花荣、孙立、解珍解宝、杨雄石秀、孔彦舟等马步军将帅,各领精兵屯驻于此。
这些军寨之中,多备强弓硬弩、梢砲投石机等防御器械,宛如一座水上长城。
这般防御森严,俨然一副要将吕牧所领官军,阻击于沙河以北的姿态。
楚州城头,宋江在吴用戴宗的簇拥下,登楼而望。
沙河就在城下,等同于是楚州城的护城河,所以宋江可以清楚的看到,数里之外的对岸,那一望无际的官军大营。
营地沿着河岸,向东西两边蔓延,看不到尽头。
而连营的厚度,也是向北一首蔓延,同样看不到边界。
这让宋江漆黑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片凝重,不禁咬牙切齿的恨声骂道:“天杀的吕贼,拿我宋江当垫脚石,如今成了这般大的气候了!”
骂了一句后,宋江心底的担忧,更是不可抑制的浮到了脸上:“这狗贼提兵不下二十万,气势汹汹而来。
江南方腊那里,童贯所领朝廷大军,在休整了一个夏天之后,近日也陆续出兵,进逼两浙,让方腊无力分兵支援我。
这楚州城,能够守得住吗?”
吴用摇着羽扇,挤出了一抹微笑,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自信一些:“哥哥岂会有此担忧?
依小弟看来,守住楚州是必然之事。
并且此番不仅能够守住楚州,还能够让那吕贼,在这楚州城下折戟沉沙,损失惨重!”
“哦?军师且与我仔细说说?”
“哥哥还记不记得,当日我们攻打枯树山、攻打济州城、以及攻打吕梁山的这几场仗?”
见吴用提起此事,宋江脸上带着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自然是记得,这几次都是险些便能围杀了那吕牧,却每次都功亏一篑,坏我大事!
更害得我宋江报国无门,却最终做了一方反王!”
吴用继续摇扇的同时,抚须接茬道:“当初枯树山一战,我军能围住吕贼,是占据优势的。
但此贼却能够拒险而守,拖延时日,最后等来了援军,又暗通关胜武松之辈,坏了哥哥大事。”
“济州城之战,吕贼心思深沉,连那赵明诚都防着,不开瓮城,是以让我们计划失败,无法强攻下济州城池。”
“吕梁山之战,与枯树山、济州城,都有共通之处。
便是吕贼每每在势弱之时,却都占据地利优势,只要前面能够守住,消耗了我军的锐气兵力,后面便渐渐占据优势。”
说到此处,吴用自信满满的将羽扇一挥,扫过这楚州城池,与城外的防线军寨道:“哥哥且看,我们这楚州城,城高池深。
且经过了一季夏税,城内粮草可支一年有余。
再过一两个月,便是秋收秋税之时,加上高邮军、扬州等其余西州的进贡,三五年的钱粮也是有的。
凭此坚城和水域防线,我军便占据地利优势,吕贼没有十……五倍于我的兵力,休想拿下楚州。”
“况且这段时日,哥哥厉兵秣马,卧薪尝胆,颇有成效。
当日许多失散的兵马陆续折回,又新招募了些良家子,又有了十万大军,俱是精锐之士。
吕贼纵然有二十万众,也不过一倍于我,想要攻过沙河防线,杀到楚州城下,尚且都难如登天。
想要拿下楚州,更是痴心妄想!”
吴用越说越自信,又犯了一个好发于那些三流军师身上、爱立flag的毛病:“不是小弟夸口,便是这城下沙河防线,便抵得上十万雄兵!
楚州城池,又抵十万雄兵。
里外算来,哥哥便相当于有雄兵三十万。
吕贼却只是区区二十万乌合之众,且我主守,占据地利,吕贼主攻,消耗更大。
攻守之势虽异,优势反而在我!”
吴用这一番话,连他自己都忽悠住了,更是哄得宋江跟胎盘一般,一愣一愣的:“好好好!
军师说得好啊!
好一个攻守异也,优势在我!
吕贼想要我的楚州,做他的春秋大梦,此番定要崩下他满嘴牙来,叫他知道我宋江的厉害!”
宋江说罢,更是叫来了时迁段景住、乐和朱富、马灵王定六几个走报机密头领:“众位兄弟,速速将军师这番高论,给我传到各军各营之中去。
好叫将士们都知道,此战优势在我,让兄弟们都好生的打!
此番立了功劳,我宋江亦必有重赏!”
几个头领领命而去,倒也确实将宋江的意思,传达到位了,颇为提振了一番宋江麾下各部将士的士气。
只是宋江却不知道,这六个从梁山之时,便在他帐下的走报机密头领,有西个都是吕牧一方的人。
剩下两个,一个是金毛犬段景住,与时迁走的最近,且对宋江也不是全然忠诚。
只有一个活闪婆王定六,作为宋江的迷弟,还对宋江有几分江湖大哥一般的崇拜。
不说那些领兵的将领,光是谍报系统,都快完全变成吕牧的形状了,这楚州城宋江要是能守住才怪了!
而就在当天夜里,宋江吴用这番自信满满的‘优势在我论’,以及宋江这一方的兵力虚实、沿线布防图,就送到了对岸吕牧的帅帐之中。
而且,不止一份。
几份来自不同暗子的消息,叠加在一起,互相印证了彼此消息的真实性。
也将宋江那里的布防虚实与全貌,尽数呈现在了吕牧的面前。
于是,在胸怀经天纬地之韬略、英明神武、全知全能的吕大帅面前,宋江的破绽便完全暴露在眼前。
当然,其中也有吕大帅身边两个顶级幕僚,闻焕章、刘慧娘的些许襄助功劳。
两位幕僚的献策,与吕大帅本人心中未说出口的策略,竟然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于是,吕牧便连夜召集相关将领,在帅帐中开始部署:“下面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