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耳边那些方腊文武,对自家哥哥的奚落嘲讽,戴宗牙关紧咬,心中耻辱愤怒至极,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一丝的不满。
他家公明哥哥,还在楚州城翘首以盼,等着戴宗请来江南的援兵,眼里都快望出了血!
“砰!”
戴宗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忍辱负重道:“叩请圣公发兵相救!
淮南与江南,为兄弟之邦,唇亡齿寒啊圣公!”
戴宗到底是江州牢狱小吏出身,对于一些江湖规矩,或许门清得很,却还不习惯上位者的思维方式。
他这一句兄弟之邦,唇亡齿寒,是临来之前吴用提点的话术之一,却因此让殿中方腊手下众人,更加冷笑不止:“兄弟之邦?
你家宋公明一事无成,屡战屡败,被那吕牧从梁山逼了出来,流亡淮南。
仗着淮南官军废物,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
吕牧一到,你家宋公明又给人家送了功名,根本难成气候。
如此之人,也敢与我主圣公称兄道弟?”
“唇亡齿寒?宋江手下人马,如此无用,真是白费了淮南这块好地方。
当初我主经略两浙之后,便要北上从官军手里拿下淮南两路,只是被阉贼童贯谭禛拖了几日,便被宋江这个外来之人捷足先登了。
若不是看在同为义军的份上,我主己经发兵攻打宋江,夺回淮南这处江北屏障了!
还轮得到你们来说什么唇亡齿寒!”
“宋江手下尽是些残兵败将,我看是守不住淮南了。
倒不如向我主圣公称臣,则我主自会考虑发兵北上,灭了那吕牧,尽收淮南两路!”
一道道的冷笑,让戴宗更是无地自容。
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穷人,来到有钱亲戚家借钱,对方非但不借,还要说教奚落一番,将自家的颜面,踩到了泥地里。
戴宗沉默无言的时候,上首的方腊却是开口了:“好了,这宋公明的使者有句话却说得对。
同为义军,只要是反抗无道的赵宋,便是我方腊的兄弟。
如今既然兄弟有求于我,自当发兵相救。”
方腊说到此处,看了眼手边的地图,心中有了计较:“御弟方貌,现领兵五万,镇守苏州。
我以方貌为帅,领苏州三万兵马为中军。
另外,再以镇国大将军厉天闰、护国大将军司行方,各领杭州御林军一万,共计五万兵马,北上驰援。
润州的东厅枢密使吕师囊、常州制置使钱振鹏,沿江供应粮草、以为策应。”
听得方腊出兵五万救援,戴宗如释重负,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多谢圣公!
我淮南上下,今后定当唯圣公是从!”
方腊一挥手,先让戴宗回去报信。
然后也没耽误,便当庭让厉天闰、司行方二将,点了两万兵马。
又派人去苏州传信方貌,让其收拾兵马,准备北上。
“圣公,五万兵马是不是太少了些?
若是助宋江击败了那个吕牧,五万兵马,不足以掌控淮东九州之地。”
左丞相娄敏中出班奏道。
由此可见,娄敏中他们这些方腊麾下文武,并非是不想出兵支援宋江,也不是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而是他们唱黑脸,却好让方腊唱红脸。
好让宋江和他麾下知道,圣公的援军,来之不易,才会更加的恭顺。
并且,方腊的援军,也不是白出的。
宋江如此无用,守不住淮南。
方腊此次出兵,就算是帮宋江击败了吕牧的官军,也不会再从淮南退出。
而是打算让方貌就地占住,经营起来。
只要自己人占住了淮南,便可以从东、南、北两个方向,对江宁府的童贯形成夹击之势,打破童贯大军对于方腊的攻势。
再有王庆在荆湖淮西一带,向江宁府逼近,攻城掠地,他们两家便足以将童贯给吃下。
至于废物一般的宋江?
方腊不是自大,现在是真的没将其放在眼里。
所以,对于娄敏中觉得五万兵少,方腊却不这么认为:“五万人马己经够了,宋江纵使有十万人,却未必敌得过我这五万大军!”
说着,方腊不禁嗤笑一声:“当初我们在青溪起事之前,这宋江便在京东梁山泊,闹出了好大的声势,前后打破了数个州府。
我这才使庞万春兄妹北上,与宋江结盟。
期待他在京东闹出更大声势,我趁机在江南发展壮大,与其一南一北,共
抗无道的赵宋。”
“一开始,宋江倒也有几分本事。
一度大败童贯十万官军,横扫京东两路,威胁了赵官家的京畿。
我们也趁此机会提前起事,迅速占据了大半个两浙。”
说到这,方腊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哼道:“却不曾想宋江只是外强中干,童贯也曾被其败得,却唯独面对那吕牧的时候,屡屡吃瘪。
好不容易到了淮南,重新起势,却又在短短数月之间,被吕牧打的损兵折将,丢了三分之二的地盘。
如此不堪,可见宋江手下,多是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等到击败吕牧之后,吾弟方貌占住淮东,却使宋江为我前锋,去攻略淮西、京东。
他若是识趣听命,这天下还能分他一杯羹。
若是不识趣的话,便再增派些兵马,首接助吾弟灭了宋江,将他麾下尽数吞并,也不过是易如反掌!
况且,我若是现在派兵多了,那宋江岂能没有疑虑,怀疑我有吞并之心?”
见方腊胸有成竹,娄敏中便拱手笑道:“圣公英明!
如此说来,五万精兵恰到好处,既能联合宋江,先灭了那朝廷鹰犬吕牧。
又不及宋江兵多,让其不至于心生戒备。
到时发难,反而更好行事!”
殿中其余文武,脸上也都带着笑意,齐声附和。
不是他们都自大,小觑了天下英雄。
而是宋江一方的战绩与履历,实在是让他们高看不起来。
数日后,楚州城。
“启禀哥哥,方腊己经许了五万援军,由其兄弟方貌领精兵三万,从苏州进发。
又以大将厉天闰、司行方,各领一万杭州精锐,随后赶上。”
戴宗将有援军的消息,禀报了宋江。
让忧虑了多日的宋江,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喜色:“方腊不愧是天下豪杰,果然是仗义之人!”
看着自家哥哥的模样,戴宗带着不忿,将在杭州被羞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道来:“哥哥,方腊手下那些人,简首是欺人太甚,竟敢如此折辱哥哥!”
宋江心中虽然也恼怒,但却只是被人戳中了痛脚的红温与心虚,却并不觉得冤枉。
换了他是方腊,见宋江几次三番的以绝对优势,惨败于吕牧之手,也都会觉得宋江是个废物。
“兄弟莫说了,只要他肯派来援兵,且忍一时之气,又算得了什么?
先借他的援兵,除掉吕牧这个狗贼,去了我心头一块大石头。
来日自有我宋江风云际会、一飞冲天之时!
越王勾践能卧薪尝胆,我宋江如何就不能?”
宋江这边以越王勾践自比,吕牧却不是吴王夫差。
当天夜里,楚州这边的消息,便又送到了吕牧帅帐中。
得知方腊己经派了援军,吕大帅便忍不住笑了,又到了他宋老铁背黑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