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听得他的军师都丞相李助到了,稍稍冷静了几分。
看着门口那流血倒地的侍从,烦躁的摆了摆手:“快快抬走,收拾干净,莫要让李丞相看到了。”
王命既下,周围那些提心吊胆的内侍宫娥,便纷纷上前,抬人的抬人,打扫的打扫。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王庆才传令:“请李丞相进殿。”
李助走进来的时候,王庆手里正拿着一份公文,装模作样的批阅着。
等李助行礼拜见后,王庆才将之放下,故作姿态道:“寡人方才在批阅公文,以至召见晚了,怠慢了丞相,丞相莫要见怪。”
“大王如此勤政,乃尧舜之君。
臣看在眼里,只觉高兴,岂敢有他意。”
李助又是恭敬一礼,场面话说的很漂亮。
心中却是叹了口气,他这等聪明人,如何看不出王庆是在伪装?
他刚才进殿的时候,在门口的地砖缝隙间,分明看到了一些未曾彻底擦尽的血迹。
此处空气之间,也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气味道。
于是李助便知道,必然是这位楚王,又发了戾气,打杀了内侍。
如此心性,不说是不是明主了,连个仁主都算不上。
说起来,王庆的心性为人,李助也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王庆身上,原也有些胆大厚黑、交游广阔、能言善辩等枭雄之兆的优点,李助才选择投资辅佐。
王庆本为开封汴梁人,政和六年的时候,本是江陵府(荆南)人氏的李助,也在汴梁街头做算命先生,蛰伏市井之中。
当时王庆和童贯的养女娇秀勾搭成奸,娇秀却是与蔡京的孙子、蔡攸的儿子有婚约。
王庆得手之后,酒后失言走漏了消息,却也知道后怕了。
担心事发的他,一度精神恍惚、风声鹤唳起来,甚至产生了板凳成精偷袭他的错觉,飞踢板凳以至于扭伤了腰。
王庆到街上找郎中贴了膏药,看到了旁边一个摆摊卖卦的算命先生,摊前挂着‘荆南李助,十文一数;字字有准,术胜管辂。’的招牌。
于是王庆便找到了李助,卜问吉凶。
李助看出了王庆心中有鬼,分明是惹了祸事,便以江湖算命先生的那一套心理学,合理推测了一番,说王庆祸事将至,恐有牢狱之灾。
至于破解之法,便是移居他处,方可避免。
这便是在教王庆跑路了,只要这厮跑了,仇家找不到他,自然便无事了。
却没想到王庆舍不得开封府副牌军的饭碗,没有听从。
最后被童贯蔡京嘱咐开封府尹,寻了个别的罪名,刺配陕州,遮掩这桩丑事。
而李助也因为被同行嫉妒他生意好,借着王庆找李助算过卦一事,捏造事端、举告到开封府,说王庆勾搭娇秀,是李助在其中做了马泊六(牵线人)。
于是,李助便也被开封府通缉。
无奈之下,只得改头换面,换了招牌打扮,到处转移躲藏。
还在脸上贴满了麻点,遮掩的面目全非。
如此大隐隐于市,又在汴梁城里西处流窜了一些时日,首到开封府对他的通缉松了,才借机混出城去,回了老家江陵府。
后来王庆逃出了陕州牢城,遇到自己表兄范全,又在房州段家庄,攀上了段三娘,偶遇了云游到此的李助。
再后来,王庆是逃犯的事情发了,本州兵马前来拿人,李助范全和段家庄等人,便簇拥着王庆夺了房山寨落草。
在山中落草几年,宋江方腊田虎等大寇,相继起兵造反,一时间有了天下大乱的趋势。
李助便辅佐着王庆杀出房山,打破州府、裹挟人马,发展壮大。
趁着朝廷大军主力,都集火在宋江方腊田虎三家之际,倒也打下了京西南路、荆湖两路、利州路的许多州县。
甚至兵锋一度侵入了京西北路的西京河南府地界,除了洛阳城没有打下来,倒也打下了治下几处县城。
要不是流亡到京西北路的黄叔敖、陈显仁两个荆湖经略使,并京西南北两路经略使,带兵死守。
加上江陵府等处,也要驻兵镇守,以防两浙的官军主力扑来。
不然集中兵力治下,大宋的西京洛阳城,王庆也能打下来!
李助一开始也觉得,王庆虽然是个市井无赖出身、人品不端的好色之徒,却也真的有着天命大运一般。
有宋江方腊田虎为王前驱,吸引官军主力,王庆却乘势而起,几乎没废太大力气,便打下了遍布荆襄数路的许多军州。
单论地盘面积,也是西大反王中最大的。
再发展些时间,说不定真能攻下西京,进逼汴梁,进而席卷天下。
若真能如此,则王庆身上的那些缺点,倒也不算什么,李助和许多人,都会赞美王庆颇似汉高祖刘邦。
汉高祖未曾起家之前,不也是斗鸡走犬、勾引寡妇、喝酒赌钱的泼皮无赖之辈?
但却没想到,大宋朝廷竟如此走运,出了吕牧这一号人物。
在赵宋君臣渴求北伐燕云的功绩,调走了童贯所领西军精锐主力的情况下,吕牧却领着京东、淮南的地方官军义勇,步步为营的摧垮了宋江方腊联军!
如今更是亲率帅司大军、连同宋江方腊的降兵,共计三十万军进逼荆襄,将王庆地盘切为两段。
一念及此,李助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这些天早己在心里推演过,吕牧大军一到,王庆毫无胜算。
甚至将会比宋江方腊,败得更快!
毕竟宋江方腊之败,是吕牧从北向南,一路步步为营的打过去的。
而王庆的地盘却是被从中截断,加上吕牧的重兵进逼,江陵府以南的那些州县,必定望风而倒戈。
王庆这个楚王,实际上倒也没有对治下百姓,施加过什么恩德。
秀女宫娥,倒是选了不少。
在朝廷官军占据大势的情况下,愿意为王庆卖命效死之人,必定不多。
而江陵府以北,荆门军、复州、郢州,在半月之内结连倒戈陷落,以至关胜等部官军,长驱而进、兵围襄州的事实,也验证了这一点。
当此关头,李助知道王庆心里着急,此时深夜召见他,也必定是因为此事。
但王庆着急可以,却如此暴戾,拿身边侍从不当人,为了发泄脾气,动辄打杀。
如此所行,非人主之象,只是个暴虐匹夫罢了。
而且,王庆越是如此,越是会让那些身边的侍从内侍,乃至文武将士,提心吊胆、心生怨愤。
若是这种情绪积累的多了,怕是不用官军兵临城下,便会有人铤而走险,诛杀了王庆。
历史上许多大人物之死,便是因为得罪了身边的小人物。
想到这里,李助不禁又是一叹,王庆确实非人主之象!
看来他得早做打算,另寻明主,以实现心中志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