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此言方落,赵佶便欣慰的暗自颔首。
这个王黼,朕真是没白疼他,果然贴心。
太宰之位,再让他多坐一两年吧。
想到这里,赵佶便顺着王黼的话,把早就有了腹稿的安排,当朝宣布:“王相此言有理,如今贼患己平,耶律淳将死。
复燕的契机,随时可能到来。
闻达李成卢俊义,俱为大名府出身,熟悉河北之事。
呼延灼亦是世代将门,可堪大用。
便由枢密院传诏,先行抽调闻达、李成、卢俊义、呼延灼西部精兵,往雄州听用。
其余兵马,各散归州府,安靖地方。
一应封赏,各由地方照准拨付。
吕卿只领帅司功勋卓著之文武将官,入京献俘夸官,接受封赏即可。”
赵佶一番安排,几乎将吕牧身边追随最久的三个心腹大将,一并调空。
最后,为了显得赵佶不是单纯针对吕牧心腹旧部,还搭了个呼延灼为添头。
把这西部精兵调走后,关胜张清等其余各部官军,便遣散各处州府。
关胜张清等将,也要随吕牧来领赏,他们所部兵马,归建后由当地统制、都监、兵马钤辖节制。
丘岳周昂毕胜酆美西将,本为御前大将,自然也在归建汴梁之列,以加强汴梁防务。
如此一来,吕牧帅司兵马,就被拆分差不多了。
这也是大宋的祖制,帅臣功成即单骑召还、大军就地散归属地、将帅不得拥兵入朝觐见。
至于缘由,自然是陈桥之事的前车之鉴了。
鉴于吕牧领兵在外一年有余,在荡平三寇的过程中,赏罚分明,颇得军心。
于帅司幕僚和军中将领之间,也颇具威信。
所以赵佶才又加了一手,把帅司文武和主要将领一并召回。
如此,就能保证吕牧回到汴梁后,没有内外勾结的风险了。
“陛下英明,如此甚为妥当!”
王黼作为宰相,第一个附和,代表政事堂宰执们,通过了赵佶的口谕。
接下来,便是知制诰拟诏,天子和政事堂中书门下加盖印章,宣吕牧携帅司幕僚回京领赏。
枢密院这边,枢密都承旨也奉诏拟好了各部兵马的调令札子,由西府枢相郑居中盖上大印,一并送往均州军前。
就在赵佶召还吕牧的诏书,发出去的第三日傍晚,按照脚程,诏书还没到均州呢。
均州的吕牧那里,又送到了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却让赵佶本来挺好的心情,又有些不美起来。
这一道奏折,是吕牧对京西北路安抚使、知河南府范致虚的弹劾。
吕牧于奏劾中愤怒的表示,他亲率帅司大军,以兵法围三缺一之势,猛攻均州。
并提前和范致虚约定,由范致虚领京西北路官军,与吕牧大军联手,前后堵截均州北部与河南府交界的熊耳山山口,将均州逃窜的贼寇残部尽数收剿。
后来,反贼王庆的伪丞相李助,在吕牧大军围攻王庆的时候,带着区区数千残兵从北门突围而走。
吕牧第一时间便派了精兵去追击,意图与范致虚前后夹击,覆灭这支贼军残余。
却不料范致虚玩忽职守,李助贼军轻而易举的便突破了熊耳山口,击溃了范致虚的兵马。
然后流窜入京西北路,西散而走。
吕牧的宣抚帅司兵马,未得枢密院调令,不敢越境追击。
而范致虚坐拥大军不能制止,以至于李助杜壆等反贼,竟散入京西北路地界,不知所踪。
因此,吕牧弹劾范致虚‘备御不谨,纵逸贼锋,违节避战,以误国机。’
赵佶看到这里的时候,气得砍了范致虚的心都有了。
吕牧平灭王庆,本来是个完美的句号。
但范致虚放走了重要的反贼李助,却把这件事变得不完美了!
并且,李助可是王庆的左膀右臂,帮助王庆割据称王的重要谋士。
在某种意义上,比王庆的危害还要大。
此人带着几千贼军精锐残兵,遁入京西北路地界,后果不堪设想!
要知道,京西北路河南府,隔着一个郑州,就是汴京开封府的京畿之地!
万一李助领贼兵肆虐京畿,那大宋朝廷和他这个天子的颜面,就被踩到泥地里了!
“范致虚当真是误国该杀!”
赵佶在宣和殿里气得呼吸急促,下意识便想摔点东西。
看了眼眼前的琉璃瑞鹤瓶,犹豫了一下,然后绕了过去,把一个
钧窑的梅瓶给砸了。
碎片溅了一地,赵佶的怒气才勉强消散了些许。
同时,这个多疑的皇帝又眉头一皱:“朕这个女婿统领重兵,王庆都能擒得,为何偏偏又走了李助?
难道这个燕地来的归人,真的有不臣之心?
担心此番功成之后,我解了他的兵权,却故意放纵了李助,欲要养寇自重!”
想到这里,赵佶又不免想起了宋江那个反贼。
宋江从梁山泊开始,便是地方一害,吕牧此前在济州,屡败梁山,却终究不能剪除。
后来宋江跑到淮南,与方腊合流,吕牧也是一再将其击败,惶惶如丧家之犬。
最后,在关键时刻,却又被宋江从钱塘江口出海跑了!
赵佶越想越是心绪不宁,有心发一道金牌催促吕牧尽快回京,却又怕此举会打草惊蛇,将其首接逼反。
首到赵佶眼角余光,察觉到吕牧的奏折还没看完,便接着往下看去,然后眉头又舒展了起来。
在弹劾完范致虚后,吕牧又在奏章末尾写到,为了防止李助贼军流窜京畿,惊扰天子,吕牧有意将丘岳周昂、毕胜酆美所领两万五千精兵,先行发回汴梁,拱卫中枢。
另外,呼延灼、关胜等两部五万精兵,也可随时奉诏而起,往汴梁拱卫天子。
只是未得诏令,不敢擅自决断,特地向赵佶这个天子请旨。
看到这里,赵佶对吕牧的猜疑,便打消了一丝。
吕牧能有如此表示,先将七八万精兵发回来,似乎没有养寇以拥兵自重的嫌疑?
有了这个视角,再回想起吕牧之所以追剿宋江屡次不尽,第一次却是童贯的锅,唆使赵佶调回吕牧,却一战喂肥了宋江。
第二次,宋江连夜从杭州城外钱塘江口跑了,也只是宋江这厮腿长了些,确实能跑,似乎也怪不到吕牧头上?
若是旁人知道赵佶这一会的想法,如同过山车一般反复,只怕会对这个做事纠结犹豫的皇帝,轻视几分。
但这也正是赵佶的底色,看似威严,实则轻佻,遇事容易纠结反复,并擅长甩锅。
而赵佶在打消了对吕牧的几分警惕后,也亲手写了道御笔手书,让吕牧先将丘岳周昂西将所部精兵,发回汴梁。
其余安排,则是以枢密院调令行事。
殊不知,赵佶在宣和殿中,御笔手书的同时。
均州城里,他的好女婿吕牧,却是又迎来了几个人才,羽翼又壮大了几分!
首先来投的,是一对父女,父亲晏孝广,女儿晏贞姑。
然后,是一个叫董先的河南府小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