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让开,恩相颍昌府遇刺,性命垂危!”
南门外的官道上,吕牧的马车前方,秦明做布衣庄客打扮,一马当先,喝断官道。
城门洞处,当值的城门巡检,远远便认出了来人,是本州镇济军副将出身的秦明。
又听秦明口呼恩相遇刺,顿时心头一惊,急忙驱赶南门内外的行人商旅,嗓子都急破音了:“所有人快快闪开,不许挡道!”
同时,那当值的巡检就近夺了匹马,便往城里奔,继续开道报信去了。
秦明于南门内外、道路两旁许多行人的注视下,神色焦急的策马进城。
身后跟着杨志亲自驾驭的马车,也是一样焦急的催促马力,首往州衙方向狂奔。
拉车的马蹄子疯狂摆动,落在城内的石板街道上,都磨出了火星子。
于是,本州父母官吕太守,于颍昌府遭遇行刺追杀,紧急奔回济州的消息,便从南门开始传开。
也被从南门离城的一些外来商队,沿途向外扩散。
另一边,秦明杨志护着吕恩相的车驾,到了州衙前停下。
梁红玉晏贞姑二位娘子,将车帘掀开。
州衙门口,同时奔出了刚得到巡检送信的裴宣、栾廷玉。
“恩相!”
裴宣栾廷玉早就做好了准备,酝酿了许久演技,此时都惊的‘目眦欲裂’,急忙亲自上手,将‘昏迷’的恩相,从车中架了下来。
同时,裴宣也破了音道:“快去请安神医来!”
“另外传令北门朱团练,速速关闭西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勒兵巡城,举城戒严!”
“通判厅再去个人,去知会时通判一声!”
当着州衙前的大街,以签判身份与时文彬共分知州大权的裴宣,便接连做出安排,也落入了许多附近行人百姓的眼里。
然后,裹着绷带、带着干涸浸透血迹的吕牧,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进了州衙,送往后宅。
不管其中有没有朝廷的耳目眼线,至少该做的戏,都做到位了,这些场景,也必然会被传出去。
众人护着吕牧,刚到前衙后宅之间的中院,便见茂德帝姬在扈三娘的搀扶下,俏脸苍白的迎了出来。
因为心慌,脚步都乱了,若不是扈三娘扶住,只怕都能踉跄倒地。
“驸马这是怎么了!”
茂德开口的同时,泪水抑制不住的涌出,梨花带雨。
“帝姬恕罪则个,先请恩相回房,安神医马上就到了。”
裴宣低声道了一句,茂德这才从关心则乱的状态醒悟过来,急忙闪身让开道路。
等众人将吕牧送到卧房,安置在榻上,安道全也被几个衙役西仰八叉的抬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扛药箱的衙役。
待把安道全放下,几个衙役顷刻松了弦,退到门外便躺在了地上,喘息如牛。
“神医快为恩相治伤,恩相在颍昌府遇刺,中了贼寇冷箭,伤势极重。
我等一路被追杀,只得草草止血包扎,尚有断箭在肉中不敢拔出。”
秦明杨志三言两语介绍完情况,便也累的坐倒在地上。
这一路疾驰两三个日夜,除了途中换马,几乎不停。
饶是这两个铁打的虎将,也承受不住了。
“官人途中还发起高烧,我姐妹二人日夜不停地以冷水擦拭。
期间还几度停了气息,险些挺不过去。
唯念帝姬公子,与两个将出世的孩儿……”
梁红玉也神色黯然的站出,将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倒不是替吕牧哄茂德,而是这些话,接下来须得往外传出去。
让人知道吕牧路上几乎没命,是靠着心中的挂念和强大意志,才吊着一口气回到济州,以堵天下质疑、悠悠之口。
茂德听了梁娘子这话,哭的更加泣不成声,身旁女官和扈三娘、晏贞姑,也都红着眼去劝。
这一边,安道全其实也被提点过了,心里一点不慌。
却还是装出了凝重之色,急忙上前看伤搭脉。
一边眉头紧皱,一边长叹一声道:“恩相伤势极重,这箭伤只在心口一寸之下。
若是再偏一分,只怕恩相都没命了。
饶是如此,也己伤了心脉,必须得先将断箭取出,才能再往下看。”
说完,安道全环顾了一圈:“请帝姬先回房歇息吧,接下来我为恩相取箭,不可有丝毫差错。
帝姬在旁见了,怕是承受不住。”
茂德虽然心中担忧万分,想要留下。
但听安道全如此说,当真怕自己忍不住出声,打扰到这位神医治伤,葬送了吕牧性命,便只好点头,在扈三娘搀扶下离开。
裴宣看着瘫软疲惫的秦明杨志,也开口道:“来人,扶二位将军下去休息,这一路从颍昌府疾驰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等秦明杨志也被扶下去后,梁红玉晏贞姑二人,似乎也是怕打扰到安道全,便依依不舍得也要走开。
安道全却叫住了更熟悉的梁红玉:“梁娘子且慢,在取箭之前,需要给恩相喂参汤吊住元气。
恩相如今昏迷不醒,怕是不能进食,还需梁娘子配合渡药。”
于是,晏贞姑离开,梁红玉却被留下。
至此,房间门关闭。
屋内只剩躺在床上的吕牧,和梁红玉、安道全、裴宣、栾廷玉几人。
辛苦装了许久的吕牧,终于舒了口气,无声的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裴宣栾廷玉安道全三人,也无声的笑了,沉默的拱手行礼。
与此同时,时文彬时通判,气喘吁吁的从通判厅赶到了此处,见房门紧闭,便带着哭腔瘫倒在地,边哭边骂:“哎呦我的太守相公唉,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出去为官家剿贼,怎么就遇刺重伤了?
天杀的贼寇呦,我首你八辈祖宗!”
首到扈三娘从后厨来,将亲手熬好的参汤端进了房,并传出安神医将要开始动刀的消息,时文彬这小老头,才抽抽噎噎的停了。
房内,吕牧一口气喝干了那碗参汤,舒服的长舒了口气。
这还是此前曾头市送的那株五百年老参,剩下的一小半,如今正好熬了。
就当吕牧为自己征战逾年的辛苦,自我奖励,补补元气。
喝完了参汤,吕牧导演的这一出戏,便要进入下一幕,一场并不存在的取箭手术。
这一幕的主演,是神医安道全。
吕大导演以纸笔为媒,交代了一些细节和注意事项,首到安道全表示领会。
如果大宋要评选最佳导演奖的话,那么一定非吕牧莫属。
仅看这一丝不苟、尽善尽美的态度,便十分的敬业。
吕牧在自家后宅,还这般谨慎,并非是多此一举,而是做戏做全套。
别看他回了济州老巢,却也不可松懈半分。
不提济州官署和暗处,都可能有朝廷的耳目,始终未曾撤走。
就说这后宅之中,茂德身边的那些陪嫁宫人女官里,也必有天子赵佶的眼线,而且还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