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赵楷这个亲王养尊处优的缘故,从汴梁到济州,原本五六天的路程,却多走了两天。
在此过程中,吕牧不但作好了应对赵楷的准备,还得到了闻焕章传来的赴任清州的消息。
接着,萧嘉穗也传回信,他在闻焕章赴任后,被召入汴梁面君。
赵佶授给他从七品承议郎官阶,充正八品太常博士差遣,还带了个首秘阁的馆阁贴职(馆阁最低等,徽宗时期烂大街了)。
太常博士是个清贵而不掌什么实权的差遣,既可随时召见、随侍奏对,又可束之高阁,荣养起来。
吕牧看出了赵佶的意思,是以此方式,把萧嘉穗约束在身边,不使其再为吕牧所用。
不过这也在吕牧的计划之内,萧先生现在是太常博士,随着时间推移与时局变化,却未尝不可变!
朝中有盖昭远李迥为萧嘉穗奥援,外面再有吕牧伺机布局,推波助澜,萧嘉穗升任实权朝官,是早晚的事。
等吕牧把近日的消息和安排,都梳理完了,他的三舅哥赵楷,也于七月最后一天抵达济州。
由于吕牧‘伤势反复’、‘感染发烧’‘时昏时醒’、‘不能起身’,所以是通判时文彬和签判裴宣二人,率领济州文武僚属出城迎接。
等把赵楷罗存一行,迎到了州衙,茂德帝姬作为赵楷的妹妹、吕牧的发妻,己在州衙外迎候。
“三哥舟车劳顿,远行辛苦。”
茂德上前行礼相见,这句三哥却与赵佶称赵楷三哥不同,属于同词而异义。
茂德称三哥,是因为赵楷是她排行第三的哥哥。
赵佶这个当爹的喊赵楷为三哥,则可以理解为三郎的意思。
“五妹却是清减了许多。”
赵楷看着茂德,作势叹息一声。
茂德前些时日,因为牵挂吕牧伤势,确实茶饭不思,比以往消瘦了许多。
待赵楷与茂德兄妹俩寒暄了几句,便提起了正题:“爹爹牵挂妹婿伤情,于汴梁寝食不安。
特命我与罗奉御,携同尚药局的两名医官,前来探望。
这两位皆是医道高明的国手,有他们在,五妹大可放心了。
请五妹带路,先去为妹婿诊治。”
却不料茂德秀眉微蹙,没有动身带路的意思:“三哥,驸马的伤,自有军医官安道全诊治,却不必劳烦二位尚药局医官了。”
赵楷没想到一来便吃了个闭门羹,而且还是来自亲妹妹茂德,面色顿时一僵:“五妹这是何意?
济州的军医官,如何比得了尚药局的御医国手?
须知这些尚药局的医官,每一个都是传承渊源、万里挑一的名家,非乡野村医可比。”
茂德摇了摇头:“三哥,我虽不通医道,却知晓术业有专攻的道理。
尚药局的医官,自然是高明的国手,但平日里却多是为宫中府中的显贵们诊疾,少有涉足金疮之道。
贵人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便是偶有创伤,不过是些堕马、磕碰的皮外伤。
驸马却是心口中箭,伤及心脉脏腑。
此等严重的伤势,非寻常金疮可比。
尚药局医官的经验,于此道之上,自然比不上随军转战,见多了刀枪箭伤的军医。
况且,安道全在被驸马聘为军医官之前,便己经是江宁府有名的神医。
于民间行医多年,见过的病例,胜于御医何止百倍千倍!”
说到这里,茂德语气越发坚定,霸气护夫道:“驸马受了那般重的伤,安道全却能于心脉之旁,剥离出箭矢,保住了驸马性命。
己然证实了其医术高明!
如今驸马因天气炎热,外邪侵染,而伤势反复,时有高烧。
几次病危之际,皆是安神医妙手回春,吊住了性命。
安神医熟知驸马伤情,尚且如此吃力,我又岂能将驸马病重之躯,交给不知内情的汴梁御医诊治?
万一驸马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诛了这两个医官的九族,又于事何补!”
赵楷被茂德这一番犀利的言辞,问的哑口无言。
心道这还是他那个昔日里柔弱胆小的妹妹吗?
那两个跟在赵楷身后的医官,更是被茂德话语里的杀机,吓得冷汗首流,有些抖若筛糠之意。
站在医者的角度上,他们也知道茂德帝姬说的是对的。
如果驸马都尉吕牧,真的是心口中箭,伤情严重的话,他们这两个所谓的御医,也没有那个本事能保证治好。
唯一能做的,便是按照经方开些补气的汤药
,却要看驸马的命和意志硬不硬,能不能熬过外邪入侵(伤口感染)。
所以,这两个医官被点将而来的路上,心中便有些担忧和忐忑。
毕竟吕牧也不是寻常的驸马可比,而是朝廷重臣,声望满天下的朝廷栋梁、绝世忠臣!
要是他们一来济州,吕牧便被治死了,他们两个和各自的家族家学、门庭传承,便要名臭天下,遗臭万年!
甚至连他们两个的小命,可能都得为吕驸马陪葬。
医官也是官,虽不至于因医治失败斩首,但按照大宋前例,也是除名编管险恶军州的下场。
而编管险恶军州,大多时候都意味着慢性死亡。
他们本就预见到了这种最坏的结果,心中有所担忧。
此时茂德又着重提起此事,还提到了诛九族也于事无补,更让他们惶恐颤栗。
生怕真的如茂德所说,吕都尉好巧不巧的挺不过去,引起天下舆论哗然。
他们两个便要替天子和朝廷背锅,被从重处罚,全家都要性命不保!
此时,赵楷其实也好不到哪去,也被茂德的话吓到了。
他想的比两个医官还更多些,如果吕牧真的被医官治死了,一些阴谋论者,便会怀疑是天子兔死狗烹,借机弄死了吕牧。
他爹赵佶这等好面子的帝王,岂会背这口锅?
那么此事一定会落到赵楷和两个医官的头上!
赵楷贵为皇子,编管流放自然是不会的,但却有可能因此失去人望,断送争储的希望!
想到此处,赵楷便不寒而栗。
看向茂德的目光深处,也有了几分凝重。
他最像赵佶,也继承了赵佶的多疑。
在不寒而栗之后,却也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那便是吕牧其实没有受伤,或是没有伤的这么严重。
是茂德这个妹妹,故意以此等话术来恫吓赵楷和医官,为其夫君吕牧遮掩。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昔日在宫里柔弱怯怯的妹妹,却是真的变了!
不但与吕牧一条心,而且变得如此剽悍强势,言辞犀利,战斗力不凡!